進入跨領域、跨媒介時代──2023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年會暨徵文獎頒獎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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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文／犁客
「每年9月都很緊張，」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理事長冬陽說，「不是因為開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的年會，以及協會舉辦的徵文獎頒獎典禮，一向在每年9月合併舉辦；講座的籌備、徵文獎的評選，一切結果都會在這天公開──這是冬陽所謂「緊張」的原因。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第22屆年會暨第21屆「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頒獎典禮在2023年9月10日舉行，因為疫情稍緩、旅遊解封之故，今年從台北之外縣市及海外回台參加的讀者與作者，人數比前幾年多了不少──上回有這麼多海外朋友前來共襄盛舉，已經是2019年、疫情尚未在全球肆虐之前的事了。
「今天的主角不是協會，」冬陽在開場致詞時說，「而是來自海外和不同縣市的作者、讀者，所有關心台灣推理的大家。」
主題、娛樂，與好奇心
第22屆年會的主題是「華文推理的世界征途──推理文學全球配送中」，邀請中興大學台文所優聘副教授陳國偉擔任主持人，以及三位擁有相關資歷的與談來賓，並且一改過往主持人及來賓列座對談的方式，由陳國偉先分別介紹三位來賓上台進行短講分享，再一起列座對談。
首先上台的是影集《誰是被害者》編劇及《台灣犯罪故事：黑潮之下》導演徐瑞良。
徐瑞良認為，花很多時間構思情節，練習技術、研究各種策略和方法之後，發現一路推動自己的，其實是「好奇心」，這是最重要、最有魅力，對創作影響最大的因素，同時也是讓觀眾一路看下去的主因。
「創作時總試圖在自己真實的聲音和市場渴望的需求當中找甜蜜點，失去自己的聲音作品會變得太討好觀眾或說教，忽略市場作品又會很孤立。」徐瑞良說，「我是個很幸運的創作者，這兩部戲都和美劇的編劇一起工作，了解他們如何讓作品進入世界市場。」
美劇編劇告訴徐瑞良的兩個重點分別是「主題」和「娛樂」，也就是「你要用你的聲音說什麼」，以及「照顧觀眾，讓觀眾享受過程」。「你要找到你獨特的聲音，剝開一切，越來越靠近自己的時候，碰觸到的共鳴會越多，技巧和形式是誘導它們出現的過程。」徐瑞良說，「表面上包裝得像是娛樂，但真正講的是身而為人的情感變化。」
在坎城找到更本質的寫作力量
獲得優良劇本獎、在邊境映象電影擔任企劃統籌，小說《成為怪物以前》已經邁向國際的蕭瑋萱接著上台，分享自己在不同身分之間的轉換，以及參加坎城影展的經驗。
「《成為怪物以前》是我寫給家人的一封情書，沒有預設讀者，或者講人生大道理和價值觀，所以寫的時候很放飛自我，放肆狂暴；」蕭瑋萱說，「我妹說我創作時有點瘋魔──她真的用了『瘋魔』這兩個字。」
蕭瑋萱會利用不同類型的音樂，將自己代入特定角色或場景，同時自承創作時的房間很亂，「我在中間，一邊是法院的資料，一邊是我去上法醫所的課程內容和參考書，一大堆屍體照片；因為書裡提到香水，所以還有很多香水的資料，牆上貼很多筆記──大家看電影裡頭那種追蹤連續殺人犯，牆上貼著地圖啦畫了一大堆紅線啦，大概就像那樣；」蕭瑋萱說，「而且我有時為了嘗試，還會點不同的香氛蠟燭，我寫作時家人都不大敢進我的房間，不知道我是在寫東西還是在降靈。」
不過，當自家公司買下改編版權時，蕭瑋萱並沒有答應親自改編小說；她認為一來希望將影視作品視為全新作品，不要因原著作者的身分就不想改動某些部分，二來也想認識新編劇、激盪出更多火花，「第三個原因是我想寫第二本小說，需要時間。」蕭瑋萱提及，身為製作方，與只要忠於自己的作者不同，影視製作是團隊合作，也需要了解市場與觀眾，寫企劃、找投資方等等過程，則需要更清楚為什麼這部作品值得被改編、被國際看見。」
「去坎城理論上就是當吉祥物，所以我最大的收獲不是那些記者會，而是一直被問到『為什麼要寫犯罪小說？』」蕭瑋萱說，「在台灣時也有人問過，我的回答都是因為我小時候就著迷於犯罪及推理故事，但在坎城被問到太多次了，我開始思考，『著迷』背後或許還有更本的理由。這個理由我找到了，也因此找到繼續寫下一本的動力。」
保有自己最強大的特色
第三位上台的是已出版二十幾本散文及小說的知名作家陳雪，她近年包括《摩天大樓》、《無父之城》、《親愛的共犯》及《你不能再死一次》等等作品逐漸加重了犯罪及推理元素，拿下各種獎項，《摩天大樓》也在中國改編製作了成功的網路影集。
陳雪自認不會寫推理，沒想到寫犯罪推理故事之後受到諸多肯定。「那時寫《摩天大樓》寫了許多人物，後來才想到，我可以用一樁謀殺案把所有人連結起來。」陳雪說，「一開始讀者不知道是誰死了，也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呈現方式如同眾多角色介紹的《摩天大樓》在影視改編時加入新角色，改動幅度不小；陳雪認為，把小說寫得很像影視當然很好，但不見得要寫成這樣，才會獲得改編機會，「有想像力的編導團隊會看出故事的潛力，而你就是要授權給他們去做。」《摩天大樓》拍攝時陳雪曾到現場探班，看到自己筆下場景搭出實景相當感動，也感受到當小說家的快樂，想寫什麼就可以寫什麼，不需耗用大量人力物力。
陳雪認為台灣作家與世界相比並不遜色，現在已經有了長期的累積，只要加上向國際推動的力量，就有機會讓世界看見台灣作品。而且，陳雪也認為，透過書寫懸疑和推理，打破了自己身為純文學作家內省式的寫作，「珍惜自己擅長的、學習自己不會的，保有自己最強大的特色，就有脫穎而出的機會。」
「犯罪」的能量
在主持人與來賓的聯合座談及現場提問當中，徐瑞良提出市場一直在競爭觀眾的注意力，而「犯罪」是與生存、道德、價值觀等等相關的危機，能推高故事的能量，也因此這類影集十分熱門。
徐瑞良以《True Detective》第一季為例，說編劇原來想寫的是兩個男人對話，但這樣沒人想看，所以置入一個凶殺案，「於是他同時完成兩件事：寫了兩個男人如何討論生命和死亡，也讓觀眾好奇凶手是誰、主角會不會遇險，就非追不可。」徐瑞良說，「引發讀者的好奇很重要，所以處理好懸疑推理類型，處理其他類型也會進步。」
陳國偉補充，「沒錯，我一直認為『謎團』是類型之父，所有類型小說，包括愛情，都會有個吸引人的謎團。」
自認不擅寫推理的陳雪，把創作重心放在自己擅長的部分──「角色」。她認為讀者對角色的關注和認同很重要，有缺陷、雙面性的角色，會顯得更立體，而作者不是光「寫出角色」，還必須「了解角色」。「此外，我認為因為我的作品注重情感，而這類以女性情感為導向的推理比較少，所以影集《東城奇案》才那麼紅。」陳雪說，「這種稀缺會令人注意，也容易獲得認同。」
蕭瑋萱附和自己很喜歡《True Detectrive》，同意陳國偉說的「愛情就是最大的謎團」，同時也認為女性情感會是推理發展的另一個趨勢。「我覺得女生談了戀愛都會變成福爾摩斯啊，」蕭瑋萱說，「每個人都有潛力變成福爾摩斯，都有潛力寫犯罪小說。」
首獎揭曉
第21屆協會徵文獎共收到四十八篇參賽作品，入圍決選的五篇已集結合集《0037》出版，電子書還有以各篇短篇為書名的獨立版本。
決選評審由作家李柏青代表致詞，他認為這回的入圍作品具有不同領域的特色，讀起來像在吸收各種新知。
〈0037〉由香港作者理想很遠創作，這是她第一次創作推理小說，目前居住在英國，但故事場景發生在香港；寫出〈風雨渡客棧〉的霞月已非首次投稿，這是入圍作品中唯一「非現實」作品，帶有武俠小說的氛圍；麟左馬〈最慘的一天〉突顯醫療現場的情況，直視「制度殺人」；望日〈安心出殯〉則關注長照及安樂死議題。〈棒球癡、吸血鬼、詭辯與勞碌命的我〉作者River說故事取材自高中的棒球經驗，一面感謝校長，一面懺悔自己的回報居然是把學校寫成命案現場。
首獎揭曉，遠道而來、首次創作推理的理想很遠以〈0037〉獲獎，除了相當開心自己的作品在台灣出版，也向關注及關心香港作家的世界各地讀者致謝，並感謝大家的努力及持續創作。
正如陳國偉在座談前提到，現在推理小說已經進入串流平台等影視改編及更多元的電子閱讀等等跨領域、跨媒介時代，而在這樣的時代裡，一切的核心，仍是創作出優秀的推理小說。第22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參賽辦法已經公布，或許就是下一部重點級作品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