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問「一定要這樣處理謀殺案嗎?」時,她看起來蠻後悔找我的⋯⋯專訪《箱子》作者卡蜜拉與亨利克
筆訪/犁客;筆答:卡蜜拉.拉貝格、亨利克.費克修斯
《箱子》故事裡有個被警方找去當顧問的讀心術表演者,而《箱子》的作者卡蜜拉.拉貝格,在創作時也真的與瑞典的讀心術大師亨利克.費克修斯合作──這不禁讓人好奇,究竟卡蜜拉是先想到這個角色,才找一個有專業背景的朋友來幫忙,還是因為認識了具有這種專才的朋友,才想到可以藉此發展故事?
不過,訪問之後,我們得到了意外的答案──以下是我們的無雷專訪,請放心閱讀。
問:角色擁有某些特點,容易讓讀者快速建立對角色的印象,但為什麼會設定女主角有強迫症,而不是其他與偵查工作更相關的特點?另,女主角的強迫行為似乎只限於清潔部分,其他症狀反倒是男主角較明顯(例如要求物品的擺放方式),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安排?
卡蜜拉: 我們希望兩個主角──米娜和文森──都有自己的缺點,不是完美的,而是有自己特色的,古怪的人。他們截然不同,也都各自努力應付自己面對的挑戰,但可以相互連結和理解。
至於米娜的強迫症設定是討論角色時自然出現的,我們一開始就想讓米娜表現出極端程度的細菌恐懼症。不過後來在現實世界出現了新冠疫情,忽然間,米娜的行為看起來變得很正常──因為每個人都和她一樣瘋狂洗手,對於彼此間的接觸也變得非常謹慎。
問:是因為妳認識了亨利克.費克修斯,才安排了擅長讀心術的男主角,還是先有這樣的設定,才請亨利克.費克修斯加入創作?妳們一起創作時,是如何分工的?
卡蜜拉: 事實上,「米娜&文森 讀心術殺人三部曲」的想法是亨利克提出來的,不是我,不過我想我是那個提議兩人一起創作的人。
我們的創作以有機的方式展開,我們覺得創造這個宇宙非常有趣! 我們寫不同的章節,然後更改對方寫的內容,再次交換彼此的稿件,更改更多內容──現在讀者讀到的,是我們最終的手稿,我們已經無法分辨哪個部分是誰寫的了。
問:你曾經創作過虛構故事嗎?與犯罪小說作家合作的契機是什麼呢?合作過程當中,有什麼是出乎你意外的經驗嗎?
亨利克:是的,我有,我以前寫過一系列青少年小說。 與卡蜜拉的合作很自然,我們已經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了。 有一年夏天,我和她談到一個點子,馬上決定必須一起創作。 最讓我驚訝的是我們玩得很開心,我們的友誼也變得更加牢固。
問:你覺得《箱子》男主角哪些部分和你最像?有沒有哪些特質是你刻意加在他身上的?
亨利克:他很像我,卡蜜拉有時會拿這點開玩笑⋯⋯不過我的社交能力更強一些,謝天謝地!
問:描寫兩個有點異於常人的主角,妳會做哪些事前準備?是否曾經訪談過有類似情況的人物?有什麼難忘的經驗嗎?妳的小說一向深入描寫多名角色,除了案件本身,還包括他們的背景以及日常處境;妳在創作時如何兼顧這麼多不同的人生?
卡蜜拉:我們的靈感來自於內心,也來自我們遇到的人和我們的朋友、我們看到的電影或我們讀過的東西。 最終它是所有這些的混合體。
我們開始一起寫作時,亨利克也注意到我的腦子裡有多少角色在活動,他感到很震驚,但對我來說,這是很自然的創作狀態,我可以很容易地想出一個角色的背景故事。 我對人非常感興趣,寫作可以很妥善地利用這點,所以我喜歡這樣寫,或者更確切地說,我無法以其他方式寫故事!
問:《箱子》當中每樁謀殺案所選擇的魔術手法,是怎麼決定的?有沒有哪個魔術機關是妳想要放進這個故事裡,但必須因故放棄的?為什麼?
卡蜜拉:決定用哪個手法的關鍵,主要是合乎故事的邏輯,我們在網路上搜尋不同的技巧和魔術,亨利克也提供了他的專業知識。
問:《箱子》裡有沒有哪個謀殺場景是你指定要發生的?或者,有沒有哪個魔術道具你很想放到故事裡,但卻必須捨棄?你選擇那個場景或那個道具的原因是什麼?
亨利克:說實話,我本來甚至不認為書裡一定要用魔術道具來進行謀殺案──還好卡蜜拉改變了這一點;當我問「一定要這樣處理謀殺案嗎?」的時候,她看起來還蠻後悔找我合作的⋯⋯
問:《箱子》裡提到公開的讀心術或魔術表演,這類表演在瑞典很常見嗎?妳有沒有看過這類表演?哪個魔術是妳最喜歡的?看表演時有特別的經驗嗎?
卡蜜拉:亨利克就有一個非常受歡迎的節目,他會在節目中表演讀心術!對我來說, 即使已經認識他十幾年,每回看他的表演都還是相當驚奇──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辧到那些事的,但我印象深刻。我相信Youtube上頭應該找得到他的一些表演,有英文字幕,大家有興趣可以找找看。

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魔術和讀心術有興趣的?你學習的第一個魔術技法是什麼?為什麼選擇這個?
亨利克:我從小就對人們的行為感興趣。 我想探索和理解驅動特定行為的潛在機制以及我們行為背後的原因。讀心術不像傳統的魔術,它的重點在如何影響別人的思想。
問:對你來說,把讀心術當成「表演」以及用於溝通方面的實用技術,兩者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你覺得知道你會「讀心」的人在與你對話或相處時,會特別不自在或有防備嗎?如果是的話,你會用什麼方法讓對方平靜下來?
亨利克:我的朋友和家人不怎麼在意我的職業或「讀心術」, 但我認為我不認識的人在跟我說話時可能會有點不自在。不過「讀心術」這不是我為了個人利益而使用的東西,它更像是一種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提供幫助的技能──就和有關人類行為的所有資訊和知識一樣。
問:身為公眾人物,你遇過《箱子》裡描述的那種瘋狂粉絲嗎?如果有的話,你會試著用溝通技巧說服他們嗎?
亨利克:我遇過一些瘋狂的粉絲,幸好還沒達到書中文森遇到的那種程度!
問:妳為什麼會選擇創作犯罪小說,而非其他類型?妳有喜歡的犯罪/推理作家或作品嗎?
卡蜜拉:因為我喜歡!我小時候寫下我第一個犯罪故事之後,就愛上了這種類型!我爸爸給我看了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作品,她仍然是我的最愛之一; 我也非常欽佩我的斯堪的納維亞同行,例如:Sara Blædel、Sofie Sarenbrant和Pascal Engman等等。
問:妳原初創作時的設計就是以「三部曲」的方式布局嗎?寫完三部曲之後,妳有沒有考慮過用這些角色發展其他故事?
卡蜜拉:我們討論這個故事以及最後該怎麼收尾時,我們就認知到它的長度會跨出單一本書的範圍;等我們勾勒出宏偉的戲劇弧線,它就很明顯必須成為三部曲。
問:對亞洲讀者而言,北歐是個社會福利及性別平權等等都相對進步的地區,不過北歐的犯罪小說往往指出不同面向,妳的作品裡也會看到女性在職場受到的待遇;妳認為這種狀況是在小說裡被聚焦了?還是忠實反應現實?倘若是後者,妳認為瑞典女性面對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卡蜜拉:我認為小說描繪了現實。當然不是所有女性都受壓迫,但在某些方面,我們仍然做得不夠,例如女性還是無法與男性同工同酬,在家裡往往也需要負擔更多工作,例如照顧孩子或者記得替大家舉辦生日活動之類。
問:你覺得創作虛構小說和在舞台上表演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麼?你比較喜歡做哪件事?為什麼?
亨利克:哦,差別太大了!寫作時你可以編造一切,然後找出可能的解決方案和解釋。在舞台上表演時,我必須始終保持100%的掌控狀態,完全沒有任何錯誤的餘地;而寫作時你可以一再回頭檢視內容、多次編輯文本。老實說,我無法在它們之間做出選擇。我喜歡在舞台上表演的快感、熱情和挑戰,提出表演創意並與導演合作,真是太棒了。但寫作也很棒,你可以用自己的規則建立自己的世界。舞台和寫作,對我來說就是完美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