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蔣介石、白團與美軍顧問團：冷戰格局下的政治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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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薛翰駿
前言
白團，日本軍事顧問團之匿稱，活動時間自1949年起，至1968年結束為止，為國府重整國軍、反攻大陸等目的而建立的秘密軍事顧問組織。 由於白團的秘密性質，先前學界的研究多著重在軍事史之上；2015年，日本記者野島剛在臺出版《最後的帝國軍人：蔣介石與白團》，以許多日本史料，結合採訪與口述歷史，撰寫一本討論白團內部課題的專書，使我們得以深入瞭解白團成員在臺的生活歷程。
本書以白團在臺活之歷史動作為核心進行討論，對於1950年代前後冷戰格局下蔣介石與白團、美軍之間的愛恨情仇則未有太多著墨。在此基礎之上，筆者想進一步針對國府遷臺初期，白團為何願意協助蔣介石、老蔣的態度，以及美軍顧問團來臺後，三方角力的拉扯與互動進一步討論。
昔日的敵人成為今朝的戰友
1948、1949年之際，隨著國共內戰局勢逆轉、國軍的潰敗，中華民國政府在大陸的統治岌岌可危。在這風雨飄渺之際，卻迎來了一道曙光──曾為敵方的日本軍人伸手援助，使國府來臺後，蔣介石得以針對國軍的問題進行整頓。
為何曾經的敵人會願意在國府最黑暗的時刻進行幫助？野島剛在書中給出了他的解釋。他認為蔣介石在抗戰勝利後對於日軍以德報怨、既往不咎的精神使他們為之動容，因此在蔣介石最需要幫助之時，成為他們報恩的機會；另一方面，戰後日本去武裝化的情形下，昔日的軍人頓時失去生計。缺乏其他生活技能的情形下，許多軍人在戰後面臨生活困難的問題。此時老蔣對於日軍顧問團的需求給予這群失業人口重拾工作的機會；日本人的敬業精神眾所皆知，日軍人對於其職業亦抱持相同的態度，來臺使他們得以繼續發揮軍事專業，成為許多白團成員來臺服務的重要原因。
蔣介石對於白團的態度？
經歷日本侵華的中國人對於日本懷著恨意，而蔣介石是否抱持相同的態度？從老蔣的青年經歷、抗日過程與戰後的對日措施可以看出，他對抗的是日本的軍國主義，而非日本人；作為知日派的蔣介石，他希望日本可以與中國並肩，共同對抗共產勢力與帝國主義；日本軍人的高素質與能力係蔣公一直以來欲師法的對象。綜合上述原因，蔣介石對於白團來臺協助係抱持著樂觀的態度。從他與白團成員頻繁地交流、修習日本教官開設的課程、極力地維持白團在臺的生存等層面皆可以看出，老蔣係將白團視為是改革國軍、反攻大陸的重要關鍵。
1950年代，由於東亞局勢的轉變，美國勢力重返，其對於國府與白團的合作大為震怒。對美方而言，他們希望透過美軍對國軍的控制以牽制老蔣；然而就蔣介石的觀點而言，他不僅想要反攻大陸，亦希望聯合東亞諸國以對抗西方霸權。由此可知，白團不僅是重建國軍的助力，亦是蔣介石向美方抗衡的重要盟友。
美軍顧問團的施壓
1949年《中美關係白皮書》發佈後，正式宣告美方對於國府的放棄。失去美方事援助的蔣介石，在白團的協助下，得以在臺重新進行整軍建軍之工作。然而韓戰爆後，為防共產勢力在遠東擴張，使美方重新援助民國，並派遣許美軍顧問團來臺協助老蔣。然而美方對於內政的干涉引發蔣公不滿，白團一事，美方亦有許多意見。面對美方要求蔣介石廢除白團的要求，蔣在日記寫下：「余即告其寧使美援不來，也絕不願受外國干涉我內政也。」之重話。 從白團存廢的問題可以看出1950年代初期三者之間緊張的關係。
1953年係白團定位轉變的關鍵一年。由於美軍顧問團介入我國軍事議題的情形擴大，美方與蔣介石針對白團的紛爭亦達到頂點。在美方不斷施壓的情形下，蔣最終決議：「以美軍軍事科學之精及其技術的訓練……其指揮精神與學術的磨練應參照日本軍事訓練之方式為上。」 軍事的技術上以美式為主、精神上以日式為主，白團服務單位的名稱從軍官訓練團轉變為實踐學社、定位從直接的軍事訓練轉為間接的精神教育。
儘管蔣介石高度主張內政自主權，欲以此力保自身對於軍政的控制權，以及白團對軍事的影響力，然而隨著國際局勢的轉變，國民黨政府終究無法敵過美軍顧問團的壓力。白團隨著美援的到來，其重要性逐漸被削弱，最終於1968年退出歷史舞臺。
結語
白團在臺的故事可視為是冷戰格局下中、日、美三角關係歷史的縮影。起初白團來到臺灣為國軍服務係為了報蔣介石以德報怨之恩與維持生計，然而兩者之間的合作卻也在無形之中為中日和解打下基處。
1950年代國際局勢的轉變使得美國重新與中華民國政府建立連結。美軍顧問團的到來雖為國軍提供了裝備與技術的進步，然而其對於我國內政的干涉、對於白團的打壓卻也成為蔣介石揮之不去的夢靨。
1954年，隨著《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簽訂，蔣公反攻大陸的夢想破碎，白團的重要性不再。中、日、美三方的權力競爭最終由美方獲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