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屬於這樣一代人,出生在一個思想和心靈都找不到任何支撐的世界。」──《惶然錄》
文/費爾南多.佩索亞;譯/劉勇軍
我屬於這樣一代人,出生在一個思想和心靈都找不到任何支撐的世界。上一代的毀滅性工作留給我們這樣的世界,在宗教領域缺乏安全,在道德領域缺乏指引,在政治領域缺乏安寧。我們出生在抽象的痛苦、道德焦慮和政治不安之中。
我們的先輩醉心於客觀規則,僅僅掌握著理性和科學方法,毀滅了基督教信仰的根基。因為他們對《聖經》的批判──經歷著從文本批判轉向神學批判的過程──當科學批判主義逐漸披露福音書原始「知識」中的錯誤和天真觀念時,將福音書和耶穌的早期經文削弱成一堆令人生疑的神話、傳說甚至文學作品。與此同時,自由探究精神將所有形而上命題和研究形而上學的所有宗教命題公開化。
在他們稱為「實證主義」的含糊概念影響下,這幾代人批判一切道德,詳細探查生活的一切規則,教條坍塌後,只留下一切不確定性及其對不確定性發出的哀嘆。很顯然,文化根基如此混亂,社會不可能不成為政治混亂的犧牲品。因此,我們意識到,世界迫切需要社會革新,世界欣然嚮往從未有過的自由和從未被界定過的進步。
然而,我們的父輩以草率的批判,使我們不再可能成為基督徒,但他們卻沒能使我們接受不可能;他們使我們不再相信已建立的道德準則,卻沒將對道德的漠不關心、與人類和平共處的規則遺贈給我們;他們將難以捉摸的諸多政治難題留給我們,卻未能將不去關心這些問題解決方法的思想遺贈給我們。我們的父輩輕率地毀掉一切,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有著完整過去的時代。
他們毀滅的恰恰是能夠給予社會力量的東西,這些東西使他們能夠恣意破壞而不用去考慮牆垣的斷裂。我們繼承了這種破壞及其後果。
如今,世界只屬於愚昧無知、麻木不仁和躁動不安。事實上在今天,獲得生存和成功的權利和獲准進入精神病院有著同等的基礎:缺乏思考能力、不道德和精神狂躁。
※ 本文摘自 《《惶然錄》(第3版)》,原篇名為〈175/心靈的支撐〉,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