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第一起謀殺案居然以「被告遭到惡魔附身」訴求無罪?!

文／傑拉德．布里特爾；譯／聞翊均

隔天七月九日，茱蒂在這天早上走進布飛鎮聖若瑟教堂的堂區神父寓所後，終於認清了狀況有多嚴峻。神父寓所的等候室氣氛十分莊嚴，茱蒂卻覺得胃在痙攣。這個房間有微弱的教堂燻香味。她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個大型木製十字架，使她覺得這次來訪更加嚴肅。

茱蒂對於來到這裡求救已經不再懷抱任何質疑了。昨天晚上的經歷根本就是地獄。

她、厄尼、黛比和艾倫都只能無助地看著大衛不斷遭受巴掌、毆打與踢擊。茱蒂在心中回想那時的情景，幾乎能聽見響亮的巴掌聲和大衛痛苦的哭聲。大衛拒絕放棄上帝，也拒絕把靈魂交給惡靈。

「只要能讓他們停止，無論他們要你說什麼都可以！」茱蒂告訴他，但大衛拒絕了。接著大衛驚恐大喊：「媽咪，救我！他有手槍！他要對我開槍了！」

大衛往後倒下，緊抓著自己的肚子，倒在廚房地板上，好像已經死了一樣，其他人什麼聲音都聽見了，只有槍響除外。

茱蒂還記得厄尼檢查大衛的狀況之後，是用多麼絕望的表情說出他已經沒有呼吸、沒有脈搏也沒有心跳了。她也清楚記得，在大衛突然睜開雙眼時她有多感激。

昨晚的情緒已經使茱蒂精疲力竭了，她只希望教會能夠制止那個瘋狂生物傷害她的家人。

等待了十分鐘後，麥唐納神父把茱蒂帶進他那間擺滿了書本的小辦公室，隨後關上門。因為神父溫和的態度與平緩嗓音，茱蒂立刻放下心來。麥唐納神父已年近七十，一頭灰髮，聲音十分溫柔，是布飛鎮聖若瑟教堂的本堂神父。他的同儕都說他是神父的神父。他很喜歡布飛鎮的生活步調與特質，布飛鎮也喜歡他。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茱蒂把他們一家人遇到的艱困難題告訴了麥唐納神父。她對神父說大衛看到了三個可憎的惡靈，並重複了大衛描述惡靈外表的話語。她也說了關於敲擊聲、輕扣聲、腳步聲、爭執、怒氣、預言，以及這些事件帶來的恐懼。她告訴麥唐納神父她無法理解這種力量，但他們全家人都是那力量的被害者。

麥唐納神父告訴茱蒂，他以前曾聽過這種事情。他解釋這種現象有許多可能的原因，也包括心理狀態不穩定，不過他必須獲得更多資訊才能下判斷。儘管他不知道為什麼茱蒂的家人會遇到這種攻擊，但他指出這種狀況往往都是有源頭的──有可能是他們做的某些事，也可能是其他人對他們做的某些事。

茱蒂詳細回覆了神父提出的所有問題，同時她的心中充滿焦慮。麥唐納神父並沒有說出她想聽的話。茱蒂希望他說的是：「別傻了。那種東西並不存在。」但事實並非如此。

「所以大衛有可能真的是被這些靈體攻擊了嗎？」她鼓起勇氣問。

「我得和大衛談談才知道。」麥唐納神父回答。

「但你的意思是，這些事情真的會發生──或至少以前曾發生過？」

「沒錯，歷史上有些前例。葛萊索太太，你恐怕低估了這個世界有多複雜。」

茱蒂開始提出更深入的問題，這些問題一直以來都令她很擔心。

「假設我們家真的有靈體的話，那會是哪種？有可能是鬼魂嗎？」

「我目前無法確定，」神父誠實告訴她，「但我要在此提醒你，教會只承認兩種靈體：善的靈體與惡的靈體。」

「神父，大衛說他看到的惡靈有長角、有蹄，還有各種惡魔的特徵。老實說我很難相信他的說法；其實他這樣描述甚至讓我更加懷疑他，不過我內心也知道他沒有說謊。我只是沒辦法理解這件事。」

麥唐納神父不願多說，可是他面前的這名女人顯然非常痛苦。他表示如果這個狀況的成因是心理問題，那麼他出現在茱蒂家有可能會加強孩子的幻想。因此，他要茱蒂帶六支教堂蠟燭回去，把蠟燭擺在家裡。如果這個狀況的成因真的是靈體的話，那些靈體會極其厭惡這些蠟燭，可能會因此離開。如果蠟燭有用的話，他們就會知道狀況的成因了；如果蠟燭沒有用，家裡又出現各種問題的話，茱蒂就要打電話給他。

茱蒂心中滿懷希望，她帶著裝在紅色玻璃中的大型教堂蠟燭回家，在家裡每個房間各擺一支並且點燃。在當時看來，這樣的行為不但帶來希望，也令人安心。

此外，七月九日週三也是傑森的七歲生日。茱蒂把注意力轉移到烘焙生日蛋糕上，愉快地開始準備下午的派對。

這場生日派對是一段愉快的放鬆時光。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裡，他們就像是普通人一樣。傑森最喜歡的禮物是厄尼和黛比送的十八吋恐龍模型。這天唯一一件令人心煩的意外，是厄尼在為派對拍照時閃光燈泡突然故障了。

茱蒂希望教堂蠟燭能使他們家恢復寧靜，一開始這個想法似乎有望成真──直到午夜十二點為止。

到了十二點，一切又開始重演。前門傳來了三次不祥的敲門聲，隨後屋外出現了響亮的敲擊聲。屋裡的人開始感覺到客廳有東西在走動，那些東西經過的區域都會變得異常寒冷。

到了清晨，大衛說那個怪物和兩個幫手幾乎整個晚上都在嘲諷他、譏笑他。大衛說，那些惡靈因為他媽媽去了一趟堂區神父寓所，又把教堂蠟燭放在家裡，威脅要對他開更多槍、更常毆打他。那些惡靈還說，如果明天他──無論這個「他」是誰──進了他們家，大衛就會獲得永生難忘的意外經歷。

事實證明了，惡靈說的「他」是茱蒂在隔天下午打電話聯絡的人，也就是麥唐納神父。

大衛一整個晚上都受到惡靈的可怕折磨，直到早上才停止。小卡爾行為脫序，一直和兩名弟弟爭執打架；傑森回到家時腳踝瘀青，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抱怨有東西踢他；茱蒂則感覺到頭髮被用力拉扯。屋裡響起了敲擊聲與難以理解的耳語聲。門廊一直有個冰冷的東西守在那裡，擋住了通往男孩們臥室的道路。還有某個東西拿起了一個點燃的教堂蠟燭，往客廳牆上丟去，把紅色的溶蠟噴得到處都是。茱蒂的化妝品再次被打翻，而且她潔白的床單上還出現了一串污黑的偶蹄動物腳印！

在茱蒂打電話的十分鐘後，麥唐納神父就抵達了他們家。在他抵達時各種現象都停止了。儘管如此，茱蒂還是帶神父前往主臥室，把床單上正逐漸消失的偶蹄動物腳印拿給他看。

不過，麥唐納神父來到這裡的真正目標是和大衛談話。他覺得這孩子說的各種景象可能大多都是想像出來的。麥唐納神父是一名教師，他很清楚在無聊的環境下，聰明的小孩有時會編造出另類現實，以抒發深層的心理壓力。然而在聽了大衛描述的事件後，麥唐納神父告訴茱蒂，他覺得接下來他該做的事是祝福這間房子，讓屋裡充滿「基督的光環」。神父顯然認為葛萊索家的靈異現象是真的。

麥唐納神父走到屋外，從他的車裡拿出一個黑色旅行袋回到屋內。他從袋子裡拿出紫色的教士長綢帶，親吻了布料後垂掛在脖子上，接著他拿出黃銅製的灑水聖器，以及上面有十字架的裝水容器。然後他用拉丁語賜福了這些水。

麥唐納神父從地下室出發，一路賜福了房子裡的每個房間，最後抵達閣樓。這麼做並不是在為這棟房子驅魔──驅魔是神父在做了大量準備之後，才能執行的特定複雜程序──他這麼做只是在把這棟房子獻給聖靈。麥唐納神父知道，如果涉及這個事件的惡靈力量較小，他的賜福就能把惡靈擋在屋外。然而有些比較強大、比較惡毒的靈體會反抗上帝的旨意。不過在這種狀況下，為了謹慎起見，神父會先採取保守的行動，將更徹底的手段留到有需要的時候。

最後他對大衛施加了保護的賜福，建議他們一家人在晚上聚在一起，對聖彌格爾念誦天主經與祈禱文，這兩個禱詞都包含了對惡魔的拒絕。如果靈異現象又出現的話，他們還要大聲念出聖詠第二十三章。

當天晚上，葛萊索家似乎終於迎來了寧靜。據大衛所言，怪物和那兩個駭人的幫手飛到樹頂上，回到紐鎮的租屋處了。

就連卡爾都驚訝表示，在神父來過他們家之後壓力變小了。一切突然恢復正常，他們計畫要在這個週末全家一起出遊。

因為這段漫長又令人不安的靈異現象，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早早就上床睡覺了。大衛、艾倫和傑森睡在自己房裡，大衛甚至沒有要求開夜燈。茱蒂回到丈夫身邊，厄尼和黛比則開始思考未來如何開啟生活的新篇章。

隔天，厄尼在前往工作的路上告訴黛比，前一天晚上他隱約感覺到有某種東西──或某個人──站在他身旁俯視著他，所以他一直到日出都沒有睡著，害怕會發生什麼事。

然而真正遇到不可思議事件的卻是大衛。隔天下午三點，大衛走進屋裡想喝杯水。在冰箱旁邊的地上，擺著傑森在生日派對上拿到的大型恐龍模型。那隻玩具「每個細節都非常逼真」──擁有可移動的關節及可開闔的下巴。

大衛在水槽裝完水轉過身時大吃一驚。那隻恐龍模型活過來了！

大衛嚇呆了，看著那隻大約六十公分高的玩具朝他走了好幾步，然後停下來。

它的右前腳向上轉動並指著大衛，可開闔的嘴巴動了動說：「當心！你將會被刀子刺傷！」接著這隻塑膠玩具便不動了。

大衛狂亂地跑到屋外。他會有這種反應不只是因為玩具動了，不只是因為遭受到更多暴力威脅，更是因為這代表那些靈體回來了！然而茱蒂卻拒絕相信他說的話。她堅持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徹底結束了！

那天晚上大衛上床睡覺時感到無比恐懼。他睡不著。他躺在漆黑的房間裡，警覺地睜大雙眼。一開始他只是惴惴不安，但這種情緒緩緩轉變成一種可怕的預感。大衛的內心深處清楚知道，馬上就有糟糕的事情要發生了。

剛過午夜十二點，大衛的預感就成真了。惡魔的使者一個接著一個抵達。

最先抵達的是那隻怪物。它散發著邪惡氣息穿牆而來，走到大衛的床腳，彷彿那面牆根本不存在。它氣到快要發狂了。它覺得神父的賜福侮辱了它的能力。

你這雜種！你這噁心的人類！你這只會背叛的人渣！你竟敢用這種方法羞辱我！我就是力量！我就是唯一的存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神！神是狗屎！你是狗屎！

它的眼神瘋狂，繼續褻瀆神父與上帝所創造的一整個「不公正」國度。

在這個怪物惡靈持續謾罵的過程中，另外兩名渾身血跡的助手也抵達了。它們的身體由虛轉實，逐漸和第一隻惡靈一樣清晰可見。然後它們對著大衛憤怒吼叫。

大衛怕得全身虛弱無力，他想要大聲呼喚家人來幫忙，卻無法發出聲音。他眼前的瘋狂景象沒有停止。有時候它們咒罵的速度太快了，大衛聽不清楚它們說了什麼；有時候它們會用大衛不懂的語言說話，還有些時候它們說的話對大衛來說毫無邏輯。

我們會讓你成為我們之間的一員。
你早就已經屬於我們了。
你的靈魂是我們的。

接下來好幾個小時，它們不斷說出各種褻瀆上帝的言詞、粗話、命令、要求、威脅、預言，也持續發出咆哮、怒吼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它們把所有墮落的話語都說盡了。

之後還會發生更糟的事嗎？

大衛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而且在那瞬間他差點就昏厥了。

怪物與兩個幫手開始念誦一段褻瀆神的話語，來回重複了許多遍。而大衛很快就注意到，在那三個不斷吟頌的靈體之間出現了一團藍色光球。

藍色光球越來越亮，拉長成了鉛筆粗細的光束，然後拓寬成一名成年男性的大小。光束的細節逐漸清晰，最後第四個惡靈出現在房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惡靈都醜惡至極。它大約一百八十公分高，一隻眼睛長在頭的正前方，另一隻眼睛長在後方。它的鼻子被削掉了，嘴巴左右也撕裂開來。它紅色的身體正熊熊燃燒，上面布滿緩緩流出鮮血的爪痕。它的肚子上有一個大洞。它看起來像是已經陷入瘋狂。

原本的三個惡靈邪惡地大笑起來，更多光球開始以不詳的方式環繞著房間移動。又一個高爾夫球尺寸的光球開始實體化，房裡出現了第五個惡靈。這個惡靈全身漆黑，令人感到噁心。它的身體上都是燒傷，顯然是被火化過。

現在屋裡已經有三個正哈哈大笑的狂暴惡靈，以及兩隻剛出現的怪物，在如此可怖的景象中又出現了第六個惡靈。第六個墮落生物的高度將近兩百七十公分，只有一隻眼睛，看起來既不像人也不像動物，不過它的雙腿也一樣是偶蹄動物，頭顱上同樣長著角。

緊接著第七個惡靈出現了，它甚至比其他惡靈還要更嚇人。這個惡靈的頭顱從中間被劈成兩半，臉也一樣。鮮血從它的雙眼中湧出。它只有一隻手臂和三支手指；其中一隻腳有蹄，另一隻腳則在膝蓋下方五公分處被砍斷了。

大衛驚恐萬分地看著一整群非人生物紛紛現身。有些惡靈具有爬蟲類的特徵，有些則長著小小的頭和宛如怪物滴水嘴一般突出的詭異口鼻。有的惡靈身體已經燒焦了一半；有些的眼睛掉出眼眶或手腳被砍斷；還有的則像是乾枯的屍體，裸露出內裡的骨頭與頭顱。惡靈仍在增加，每一個都擁有駭人的可怕損傷以及異常的臉部、身體或四肢。事實上，大衛看到的惡魔數量簡直不亞於一整支軍團！

那天晚上出現的新惡靈共有四十個。

各自有獨一無二的可怕之處。

最糟糕的是，這些惡靈全都會留下來。

※ 本文摘自 《審判魔鬼：康乃狄克州附身殺人紀實》，原篇名為〈第九章〉，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