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關於閱讀,有時候會被宣傳得像是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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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關於閱讀,有時候會被宣傳得像是神話

與閱讀相關的活動向來很難推動,有些好習慣不容易養成,有些積習不容易改變。有的事儘管艱難,但也見得到曙光,慢慢進步總有達標的一天,但也有的想到就覺得悲觀。我說的不是圖書定價制,而是漂書。

許多良法美意往往想得很美,做出來不是那麼一回事,漂書就是這樣。

讀到報導,漂書運動2013年10月13日於新北市開跑滿月後,圖書館宣布,首批三萬冊圖書幾乎一掃而空。

聽起來似乎有好的開始,但是我們現在看看,大部分的漂書架都是空空如也,偶爾零星有書,卻多是宗教善書,是人家不要,不敢亂扔,而來放生的。書本一掃而空實在太簡單了。漂書架子空空,代表有去無回──有去,表示書是有人要的,要去做什麼先不管;而不回,是書被取走了,沒有漂回來。

我們不知道這些書跑到哪裡去了,也許在人家家裡long stay,也許又到別的漂書地點去了。飛禽走獸身上別著追蹤器,動物學家可以知道牠們的行蹤,書沒辦法。書有去無回,就算得到好歸宿,愛書人撫之摩之,書翻到爛,但與原定計畫是不符合的。

我是宅人,很少出門,但在我路過範圍裡,也曾經看過書滿滿一箱,放在牆邊立著的玻璃櫃裡。正想取書一觀,才知書櫃是鎖起來的,要到旁邊里辦公室申請。很掃興。

之前不留意什麼漂書,因為我無此需求,要看書自己買,頂多跟圖書館借。某年某日忽然發現與我一巷之隔的紀州庵在草地上設立了旋轉式玻璃櫃,是個漂書箱,擺著幾本館方釋出來的書與雜誌。

起初一段時間,櫃子裡的書與雜誌有增有減,有缺有補,我也把家裡不要的書放到這裡,有事沒事去看看有什麼書被取走了。我會想像是什麼樣的人拿走了這些書。挑選率最高的通常是詩集等書市冷門書。

不知什麼時候起,館方人員不再補書,櫃裡的書清一色是我放出來的,如是運作直到有一天開始,我放置的書,不是這一本有人挑,那一本沒人要,而是整排掃空,顯然有人只要是書就全部拿走,不管他有沒有興趣。

我想,整碗捧去是什麼意思?是回收業者收走,到舊書店轉賣,或給紙類再生業者變成紙漿?或者往好一點想,有人讀書氣吞如虎,什麼書都想看。我無法知道是哪一項,但感覺不對,慢慢不再捐書。

然而我隨後檢討,我這個心態似乎也是防弊重於興利,和許多漂書計畫推動者的心境一樣。而我不贊成這樣。

聽一位公車司機說,他的公車上面有漂書袋,但他怨嘆書都一去不回。試想,取書者除非固定搭這一班公車,而且是搭這位司機的公車,不然要怎麼還?

也有的計程車司機推動閱讀,車內有漂書,書源來自當地圖書館,逢缺再補,司機說以後還他或到圖書館還就好,但是車海茫茫,搭到同一班車子機率很小很小,就算有,可能好幾年才碰到,難道這些年要借書者抱著這些書癡等這一天嗎?還到原車的選項根本不存在。

就是這樣,不論漂書點在哪,圖書館、書店、車站、咖啡館、學校、公園、賣場、電話亭,醫院⋯⋯都一樣,沒有人知道這些書跑到哪裡去了。所以我在紀州庵也反思,若我因此而停止漂書,是不是也同樣灰心?同樣以小人之心度愛讀書的君子之腹?

說起漂書,不論供給或接受,我都覺得是個麻煩事。多數漂書單位要求捐書者索取漂書標章、藏書票或條碼貼紙,貼在書上,再放置到漂書地點或逕交圖書館,而取書的民眾也可上網登錄漂書行蹤,或上傳讀後心得。

動作不繁瑣,但讀個書還要這樣那樣,總感覺有冷水潑下來。

捐書的人很多,環保局在捷運站設立的捐書箱,每週清理一次,常常塞得滿滿的。有些人家裡書滿為患,想捐給圖書館卻遭拒絕,不少人為書何去何從而煩惱,漂書箱正是書的好去處。鼓勵書友捐書,鼓勵民眾借書,不用管書的流向。怕人家拿書去回收,怕書一去不回,占為己有。東怕西怕,就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書的流動本身就是一個很美好的事情。

有時候關於閱讀,會被宣傳得像是神話,希望愈高,失望愈大。讀遍網路上的漂書報導,以及主其事者與使用者發言,某些理想的宣傳語句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例如「透過條碼貼紙,可以追蹤書本漂到哪裡」,但知道書本芳蹤,意義在哪?或如這種說法:「如果熱門的預約館藏也能在漂書站找到,可以紓解預約書的排隊人潮。」真的是想太多了。熱門的預約館藏書,成百上千人在排隊,而暢銷的這本書出現在漂書站,了不起一兩本,如何紓解預約的人潮?這些不切實際的夢,就別提了。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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