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好好相處」會破壞孩子的人格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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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好好相處」會破壞孩子的人格特質

文/出口保行;譯/李彥樺

竊盜(店內行竊)──與同伴共謀在書店偷了26本雜誌

小航是個相當平凡的國中二年級學生,成績中等,在班上和同學相處得不錯,並沒有遭到排擠或欺負。社團參加的是足球社,國小曾經參加當地的足球少年隊,而且還曾經當過正式隊員。

小航的最大煩惱,是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

父母總是不斷告訴小航:「一定要跟大家好好相處。」導致他多數時間都在看別人的臉色,每次想要表達自己的意見之前,總會忍不住思考「別人會怎麼想」。

國小時,小航告訴父母想要建議足球隊製作統一的制服,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有必要故意出風頭吧!」從那次之後,小航就不太敢對父母說出內心的想法。

後來小航又對父母提出了幾次建議,但每次父母都以「得先問問○○家的意見才行」為由拒絕。有了幾次這樣的經驗之後,小航就算心裡有想做的事,也會認為「反正爸爸媽媽一定不會贊成」,從此個性變得相當消極。

上了國中二年級,小航剛好與從國小就認識的真治同班。

小航向來不知道怎麼跟真治相處,因為真治是個領袖型的孩子,有什麼想法都會明確地說出口,還是足球社隊公認的下一任隊長最佳人選。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真治很喜歡找小航的麻煩。

「不要畏畏縮縮,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出來。」

「沒什麼啦……!」

小航因為不想跟真治起衝突,總是這麼回答。然而,小航的這種態度,反而激怒了真治,挑釁行為也越來越明顯,甚至在足球比賽中故意伸出腳將小航絆倒。

這也讓小航感覺待在社團裡的壓力越來越大,漸漸變得經常請假,不喜歡去社團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某天放學,小航在教室裡發呆,光也忽然走過來這麼問他。

光也是個有點品行不良但外貌帥氣的同學,運動會時總是擔任應援團團長,在同學之間相當受到敬重。

小航首次說出了心中的煩惱。

「我很討厭真治,但不敢告訴爸媽,也無法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不敢告訴爸媽?」

「爸媽總說好孩子得跟大家好好相處,要我當弟弟的榜樣。」

「原來如此……我倒是認為有討厭的對象也沒什麼關係。」

於是,小航變得非常喜歡與光也在一起,因為只有他能明白自己的煩惱。所以當光也問小航「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偷東西」的時候,小航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雖然知道那是不好的事情,但小航非常希望「與光也擁有共同的祕密」。

後來小航才知道,光也是偷竊的慣犯。

光也偷東西並不是缺錢,而是當成一種刺激的遊戲。剛開始光也只是一個人偷,後來他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感,開始找同伴一起,而且還會比賽誰偷得比較多。

同伴們甚至有人把這種行為正當化,聲稱「這只是一個比賽誰偷得多的遊戲而已,我們並沒有把東西賣掉,只要事後還回去,就不算真的偷東西」。後來他們偷了許多書本及雜誌,根本沒有讀,只是堆在家裡。

就這樣,小航也跟著光也及其他同伴,一起到大型書店偷書,而且逐漸變成了慣犯。

「跟大家好好相處」背後隱含的問題

小航因為長年被父母要求「要跟大家好好相處」,就算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提出,因此累積了相當多的壓力。顯然他的父母具有「非常重視團體和諧」的價值觀。這個價值觀本身當然沒有錯。

小航父母的最大問題,在於太過重視團體和諧,而漠視了小航的內心感受。

聽在小航的耳裡,「要跟大家好好相處」與「不要有自己的想法」畫上了等號。對小航造成最大打擊的一件事,就是他告訴父母想要建議球隊製作制服時,父母卻回答「沒有必要故意出風頭」,這也讓小航開始產生了「不能說出自己願望」的想法。

乍看之下,小航似乎和任何人都能當朋友,學校生活也沒有任何問題,但他的心中一直抱著「討厭真治,不想和他相處」的煩惱。或許這樣的煩惱在大人眼裡根本沒什麼,對當事人來說,卻是相當嚴重的問題。社團活動變得經常請假,其實正是小航發出的求救訊號。只要仔細觀察,一定能夠發現他在這個時期的狀況有些不太對勁。

父母如果能夠在這個時期察覺他的異狀,好好與他談一談,相信就不會有後續的犯罪行為。可惜在這段時間,對他表達關心的是喜歡偷東西的光也,而小航第一次說出真心話的對象是光也。所以兩人很快地變成了好朋友,不久之後,小航就成了竊盜慣犯集團的一分子。

在小航的竊盜行為剛被發現時,相信周圍的大人們一定都很驚訝:「那個孩子明明看起來很乖,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事實上,一個沒有辦法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孩子,一個每天都在看人臉色的孩子,在遇到事情的時候往往會缺乏決斷力。

這樣的孩子只擅長配合他人,沒有辦法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事物,因此在受到慫恿時,也無法做出「不應該做這種壞事」的判斷。

跟所有人都當好朋友,確實是一個很棒的理想。只不過,當大人對孩子說「要跟大家好好相處」時,其實背後隱藏著大人的私心。

簡單來說,孩子之間的相處如果發生問題,處理起來會很麻煩,所以大人總是會希望孩子跟所有人相處融洽。

事實上,大人的這種心態,孩子也心知肚明,才會在聽到大人說「要跟大家好好相處」時,感覺自己沒有受到重視。

如果做得到的話,孩子自己當然也會希望跟大家和睦。正因為有做不到的理由,孩子才會發愁。

當孩子沒有辦法與同儕好好相處時,大人應該做的,就是與孩子一同尋找解決的辦法。

現在回頭來看看這個案例。

當小航表示想要建議球隊製作制服時,父母應該先問:「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聽完了小航的想法之後,父母也可以說出自己的看法。例如,「爸爸媽媽在意的是其他人會怎麼想」、「爸爸媽媽擔心這件事情如果一直談不出結論,反而會害你沒有辦法專心練球」。

就算最後父母的決定依然是「還是算了吧」,至少能夠讓小航知道「我也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

另外,在案例中,小航一直不敢把「沒辦法跟真治當朋友」這個煩惱告訴父母。假設小航真的對父母說出這個苦惱,父母應該採取的態度是「認真聆聽」,絕對不能強硬要求「無論如何好好相處就對了」。而且,父母也不該規定「以後你別跟那個壞孩子往來」,因為這不是家長可以強硬干涉的事情。

此外,父母最好也不要代替孩子出面,找對方的家長或學校老師談判,這樣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除非是孩子主動提出要求,或許就可以考慮這麼做。若是父母擅自決定,只會讓孩子在學校的立場變得尷尬。

「跟大家好好相處」與「不歧視他人」完全是兩碼子事

「要跟大家好好相處」這種話,說穿了,只是「唱高調」的言論。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夠做到跟所有人都好好相處?

就算是大人,也會遇到討厭的上司,或是合不來的同事或部屬;把「我就是不喜歡那傢伙」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也不在少數。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及價值觀,總是會遇到合不來的人。如果什麼事都要配合他人,到最後只會把自己累壞。

當孩子沒有辦法與同儕好好相處時,大人應該做的,就是與孩子一同尋找解決的辦法。

「好好相處」跟「不歧視他人」完全是兩碼子事。

所謂的歧視,指的是因為對方的某種特質,而故意做出輕視對方的舉動。例如,班上有個同學具有外國人的血統,大家因此說好「不能讓他當上班長」,那就是歧視。

每個人都擁有過著幸福生活的權利,這個權利是與生俱來,不會因為人種、民族或性別的差異而有所不同。

守護人權是非常重要的觀念,一定要讓孩子們明白每個人都一樣重要,絕對不能有歧視他人的想法或言行。

不過,守護人權並不等同於「跟所有人好好相處」。沒辦法跟某些人融洽相處,並沒有錯,如果硬要強迫意願,反而容易惹出不必要的問題。

家庭也有可能「監獄化」

不管是「要跟所有人好好相處」,還是「以後不要再跟○○同學往來」,都是無視孩子自身想法的命令。

像這樣的命令如果長期持續下去,到頭來,孩子會喪失自行思考的意願。

監獄裡經常會聽到有人把「監獄化(Prisonization)」這句話掛在嘴邊,意指太過習慣監獄裡的生活,因而喪失了自己的「獨特性」與「積極性」。

在監獄裡必須隨時聽從管理人員的指示,才會出現這種獨特現象。只關一、兩年還看不出差異,如果關超過十年以上,往往會因為監獄化而無法適應外面的社會生活。

之前任職於宮城監獄時,我的職責內容包含了名為「乘車護送」的工作。所謂「乘車護送」,指的就是將監禁多年後終於獲得假釋的重刑犯帶到仙台車站,協助他們搭上新幹線列車。有些重刑犯因為在監獄裡待了太多年,買票的方式早已跟當年不同,他們可能連車票也不知道該怎麼買,必須有人在旁協助。

有次,我帶一名出獄者到了仙台車站,想買一杯飲料給他喝,於是跟他說:「你在這裡等一下。」便獨自轉身走進便利商店。當我走出便利商店時,看見他面向月臺的牆壁,雙手背在身後,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動。我問他:「你在做什麼?」他回答:「我在等你。」

這聽起來很好笑,卻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個無法自行判斷、只能聽從他人命令的人,如何能過正常的社會生活?因此,受刑人在出獄前,必須針對出獄後的行動及生活,確實做好模擬及訓練。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出獄者在等人時,都會傻傻地站著不動。不過,待在監獄裡的日子越長,就越有可能喪失「自主性」,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同樣的現象,也可能發生在家庭之中。當父母採取高壓的管教方式,完全漠視孩子的想法,家庭就有可能化為監獄。


※ 本文摘自 《你說的話,對孩子是心靈雞湯,還是心靈毒藥?》,原篇名為〈第1章 「跟大家好好相處」會破壞孩子的人格特質〉,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