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當偵探是對某件事的沉迷,而那件事不是「正義」:《偵探的五個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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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當偵探是對某件事的沉迷,而那件事不是「正義」:《偵探的五個季節》

讀《偵探的五個季節》,充分享受閱讀的樂趣。其一,故事有趣,結局出人意表但逆轉得自然而不牽強,情節生活化,容易引發讀者共鳴。其一,融入很多知識,雖然尚未達到「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的地步,但知識在小說裡,用在故事背景或人物設定,同樣自然而不牽強。這些知識包括開鎖、香道、龍涎香的由來與真偽、音樂演奏與指揮、搭鷹架等等。

作者逸木裕著作不多但很有前途。《偵探的五個季節》共五個短篇,女主角榊原綠,小綠,生長於偵探家庭,但在小說家筆下,她的形象不是很鮮明,尤其對比最後一篇她帶的新人,少女鷹架工人小要,更是相形見模糊。

比較值得一說的是小綠的特質,從凡事不沉迷到最後沉迷於偵探事業的心境轉變。第一篇〈虛假的女孩〉就談了沉迷這件事情。

小綠這個時候只是個高二學生,十七歲,她的人生據形容像常溫自來水,不是熱水、冰水,也不是太酸太甜的水,也就是過著平均或者說平平的人生,功課不錯但沒有特別突出也沒有特別弱的科目,對任何事都充滿好奇心,卻沒有特別喜歡也沒有特別不喜歡的事,不像同儕青少女那樣子對某個事物著迷。

小綠的第一個偵探任務跟爸爸無關,她受高中同學委託,調查一位老師的行蹤,由此感受到變裝、跟蹤、偷拍的刺激,自認可觀察潛藏於深處的人性。她形容,這是一種甜美、隱匿又悖德的愉悅,魅力難以抗拒。

小綠是偵探的女兒,但爸爸所開的偵探事務所,調查的事項比較接近徵信社,查的是外遇、失蹤人口、跟蹤、反騷擾等等,並不是推理小說常見的謀殺案。

小說所寫的是日常推理,故事線條也簡單,會有峰迴路轉的感覺多半是因為委託人有意或無意的誤導。

依小綠的性格,遇到別人發生衝突,也許出聲制止,也許默默走過,都是一時的興起。會當偵探,追根究柢查真相,並不是因為什麼正義感,那麼她當偵探是為了什麼呢?

──在偵查中發現一些人潛藏的本性,為發現隱藏的真相而快樂,這個發現與快樂漸漸成就她第一個沉迷其中的事物。

沉迷是本部小說第一個關鍵詞。什麼是沉迷?第二篇〈龍有餘香〉就做了示範。

這一篇涉及到一項專業:香道。篇中有位調香師從小就喜歡味道,不但會分析食物的味道,也會靠近嗅聞路邊的花,還曾經為了體驗狗的世界而趴在路邊聞地面的味道。據說「人類的五感跟我們深層的潛意識相連,要用鼻子去感受香氣,並且側耳靜聽潛藏在深處的聲音。」她對味道,對香氣,迷戀不已。

最後一篇〈消失的水滴〉再度寫出對某些物品的喜愛與執著,這次是鋼筆。但這一篇不是要講鋼筆,而是以鋼筆或說鋼筆用的墨水瓶引出主角的特質。主角即敘述者一開始就提到,坐在對面的先生是一個鋼筆控,看不起原子筆,他用勞斯萊斯跟輕型車來做對比。但是這位先生打不開的墨水瓶,敘述者一用力就扭開了,因為每天搬運四十公分寬的鷹架踏板,扭開這瓶子沒有什麼。

扭不開鋼筆的男人問:你真的是女的嗎?至此我們才知道,原來這位鷹架工是個女的。

做粗工的年輕女子很少見,她是須見要,小要,是最後一篇的敘述者「我」。

隨後我們又知道這時她已不是鷹架工人,而是在偵探社工作,資歷尚淺。她從小頭好壯壯,在學校是運動選手,擅長鉛球。鷹架工生涯始於高中畢業三年間。

所以這個人物設定很特別,鷹架工人不是簡單帶過去的職業設定,敘述者的很多思考方式以及經驗分享,都跟這個職業有關。

作者對鷹架工、指揮家、調香師等職業的敘述都很生動,從書後所附錄的參考文獻(是的,長篇小說後面還有參考文獻)看得出,逸木裕對相關技能的知識下了一番功夫,不見得是他的生涯經歷有多豐富。

回頭看所謂沉迷的事物。偵探小綠學生時代沒有沉迷的事物,到最後卻著迷於發掘人性的偵探事業。瞭解一個人潛在的人心與人性,不但有助於破案,也令人著迷。書中幾個案件,關鍵點多與心理狀態有關。例如第三篇〈開鎖的聲音〉,很怪的案子連續發生。自行車的車鎖被破壞並帶走,車輪爆胎,但是自行車並沒有被偷走,而是移到其他的停車位。這是為什麼?是奇怪的信仰或什麼利害關係?或者是純粹的惡作劇?還是別有所圖?

要破解這個案子,要揣測嫌犯的心理狀態,方可查出犯罪的目的。書中五篇步步解謎的過程,非常好看。

然而探索人心與兼顧人情並不相悖。若真相報告給委託人,會傷害對方時是否如實相告?小綠只想維護偵探專業與公司信譽,委託人是否受傷不在考慮之內,是沉迷,或敬業,或自我?最後一篇透過小要與小綠的互動交談,小說對此有更深沉的詰問,也教人回味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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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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