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書的人》:一本記錄喜歡書的人如何推坑書的書
《做書的人》是一本記錄喜歡書的人如何推坑書的書。不過其實這樣講也不夠明確,「推坑」通常是指有個東西你喜歡,於是你把它的美好介紹給別人,讓別人去嘗試。《做書的人》介紹韓國獨立出版社,這些出版人不只是推坑別人現成的東西,而是從無到有把東西做出來。如果推坑已經展現了被推之物的美好,那出版則更進一步,有些東西好到讓你願意努力先把它做出來,而後再去推坑。
許多人相信出版是夕陽產業。書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完整體驗,而現代人已經沒有幾個小時了,我們有許多三分鐘、五分鐘,被揉碎後潑灑在工作瑣事之間、公車還沒來的時候,以及捷運站的電扶梯上,而且這些時候我們往往身心疲倦,沒有足夠的意志力去抵抗手機裡的其他娛樂。書不像社群軟體和手遊,容易實現各種心理學把戲來增加人的停留時間,要跟新時代對抗,很不容易。面對出版危機,有些人批評出版業守舊傳統、故步自封,但他們也不見得真去觀察過出版人們做了些什麼、思考過什麼問題。
《做書的人》具體記錄了出版人腦裡的想法和手頭的執行,「一頁出版」有個書系真的是「一頁書」,整本書由一張紙做成,就像佛經一樣,可以像手風琴那樣拉開,書的內容是詩或小說,讓讀者有不同的閱讀體驗。「三稜鏡」做電影雜誌,一年四期,一期只討論一部電影,一部電影如何撐起一期雜誌?《三稜鏡》第十五期討論《重慶森林》,除了電影本事和評論,也介紹了從19世紀香港割讓到2019年反送中運動的香港歷史。Broadcally有個書系是小開本,書封有鮮明色彩,目錄直接放在書封上,讓讀者不用伸手拿起書,都能判斷內容,並且也適合喝咖啡時擺拍並上傳社群網站。出版人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知道如何利用現實條件讓其實現。
身為作家,我跟出版人有許多合作,我在出版人的協助下寫書出書、掛名寫文章推薦其他人的書、舉辦講座或受邀錄音,事實上,這篇文章就是發表在賣書的平台。我體驗出版產業的最終產品並從中獲得各種好處,但自己從未以出版人的角度去思考,也不知道他們平常會想什麼問題、以什麼方式切入和探索答案,《做書的人》讓我對長久以來的這群合作夥伴有更具體的想像。
在十家韓國獨立出版社之間,《做書的人》選擇了以「春日警鈴」這個女性主義出版社開頭。在韓國這個性別戰爭非常激烈的國家,做性別議題不只是不討好而已,而是需要顧慮人身安全的。當你打開《做書的人》,會看到第一篇文章第一段描述的是讓「春日警鈴」成立的關鍵事件:韓國首爾地鐵厭女兇殺案。做為一本介紹出版人的書,這可能不是最平穩的開場,但卻很能代表出版人的決心和勇氣。
這幾年臺灣有許多討論性別的作品來自韓國,像是揭露知名犯罪事件的《您已登入N號房》、討論性別歧視的小說《82年生的金智英》、女性主義入門書《我是男生,也是女性主義者》,還有用小說形式輕鬆普及性別觀念的《今天,換她跟我男友約會》和《她厭男,她是我女友》。這些書籍的製作者不見得出現在《做書的人》裡頭,但這本書刻畫的韓國出版人和獨立出版社處境,也讓我更能想像,這些真誠且具備洞見的作品是如何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