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同一面星條旗下的不同面貌：《美利堅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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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馬薩滿
但這類呼籲團結的訴求忽視了一項重要史實：美國人的分裂早在詹姆士鎮（Jamestown）和普利茅斯（Plymouth）時期就出現了。
生活在一個政治立場針鋒相對的島上，讀《美利堅國度》這本書讓我恍然大悟，原來「團結」本非易事，擁有不同背景的人群一向都很難相互理解、遑論合作，就算是號稱民主燈塔的美利堅合眾國，光要延續聯邦自身的凝聚，往往也要耗盡全力。
北美戰國策
《美利堅國度》是美國知名記者科林．伍達德（Colin Woodard）在2011年出版的作品，台灣一直到今年（2024）才由八旗文化出版。這本書原名為American Nations: A History of the Eleven Rival Regional Cultures of North America，其內容在討論北美大陸上各佔山頭的十一個「區域文化（Regional Culture）」。有趣的是，書名副標雖然將其定位為「文化」 ，但主標的「Nations」也同樣暗示這些「區域文化」不僅僅是個「文化」，有時候更有如南轅北轍的不同「邦國」。
大多數讀者遇上《美利堅國度》中的嶄新劃分都需要花上一些時間熟悉，書中的十一個區域文化包含了：洋基之國（Yankeedom）、新尼德蘭（New Netherland）、中部地方（Midlands）、潮水地方（Tidewater）、大阿帕拉契（Greater Appalachia）、深南地方（Deep South）、新法蘭西（New France）、北部地方（El Norte）、左岸地方（Left Coast）、遠西地方（Farwest），及第一國度（First Nation）。其彼此間的競合，正形成了今日美國的政治版圖。
美國最重要且持久的社會分裂，不是紅州對上藍州、保守派對上自由派、資本家對上勞動者、黑人對上白人，或是虔信者對上非信者。我們的分裂其實跟及於以下事實：（１）美國這麼聯邦的組成，包含了十一個區域文化；（２）某些區域文化彼此勢不兩立。
雖然伍達德在這段引文中極力引導讀者擺脫二元對立的架構，但《美利堅國度》實際上無意否認其存在，這仍然是歷史進程的重中之重，但在兩者之間游移的其他區域文化仍然因其南轅北轍的性格有著不同的偏向，而這往往能反過來影響本在政治光譜上對立的雙方。
強調區域文化的性格
閱讀《美利堅國度》的讀者需要特別注意一個原則，我在前面雖然已「邦國」來形容書中的區域文化，但這些區域文化並非完全一致的政治實體，而是由早期移民開創、廣為其成員所接受的原則所凝聚。區域文化影響下的各州與地區在面對不同狀況時所作出的決策，往往與這些早期的原則密切相關，而這正是伍達德為區域文化所總結出的「性格」，他也將這樣的論述方式延續到後續的作品中，此處暫且不表。以南北戰爭為例，《美利堅國度》的著眼點就跳脫了聯邦及南方邦聯的實際決策，而描述這些由不同族裔、遵守不同原則的區域文化，如何以截然不同的觀點來看待這場紛爭。
早期開墾新英格蘭的移民往往來自英格蘭的中產階級，他們深受五月花號清教徒道德文化影響，抱持著宗教家般的意志企圖將新大陸打造為公義的理想家園，洋基之國便由此誕生，自從一開始來到美洲，他們便排斥其他地區盛行的奴隸制度；同樣來自英格蘭的潮水地方與深南地方卻截然不同，這群原為貴族仕紳的移民佔據了維吉尼亞（Virginia）以南的土地，並延續在家鄉的傳統，以經營農業莊園賺取財富，奴隸帶來的便宜人力自此成為他們在新大陸的經濟基礎，對許多南方人來說，奴隸制不是想要奴役他人，這是南方經濟的基礎，也是根植於文化的傳統。
相對於針鋒相對的兩端，南北戰爭時期的中部地方與大阿帕拉契正如今日的「搖擺州」，這兩個區域文化在地理上位處新英格蘭與南方之間，面對南北對抗的情勢就各有盤算。中部地方的早期移民除了英裔以外更結合了德裔等族群，帶著強烈的多元文化色彩，比起洋基之國的鄰居，他們卻沒有那麼強烈的宗教情懷；而大阿帕拉契的許多移民則來自英格蘭的邊緣地區，帶有蘇格蘭、愛爾蘭血統，這些族群在歷史上時常對英格蘭發起叛亂，移居北美後更加強調不受管制的自由。這兩個區域文化原本無意在聯邦與邦聯之間選邊站，中部地方足以容忍奴隸州與自由州同時出現在國內，大阿帕拉契的居民則擔心對立的雙方若獲勝，都會嘗試進一步箝制人民選擇的自由。因此，它們一方面支持南方依著自己選擇的經濟模式和平脫離聯邦，甚至開始籌組獨立於南北之外的另一聯合政府。直到南方各州主動脫離聯邦，主動向聯邦堡壘「桑特堡」（Fort Sumter）發炮，這才讓中部地方與大阿帕拉契倒向洋基之國領導的聯邦以對抗「叛徒」，只有零星地區支持南軍。
小結
地理位置接近的中部地方與大阿帕拉契雖然在南北時期做出類似的選擇，但在戰後卻產生分歧，前者更徹底的倒向北方，而後者則與深南地方、潮水地方攜手，成為南方「狄克西聯盟」（Dixie）的忠實成員。這樣的差異，無疑來自區域文化的主流性格，不管是扮演意見領袖的洋基之國、深南地方，還是被迫做出選擇的中部地方與大阿帕拉契，面對不同事件地選擇或許非此即彼，但在選擇背後千奇百怪的原因卻都與此相關。
從《美利堅國度》的角度，美國並未分裂，實際上已是一件奇蹟。每個區域文化都曾經歷出走的思潮，或因巧合、或因人為，最終仍留在聯邦體系之內。對每一位美國公民來講，尋找最大公約數，並不只是一句政治口號，而是需要努力堅持的指南。而對我們這座派系林立的小島，這或許也有著難以想像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