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不知道,連編輯也不知道的事──《千禧黑夜》創作深入討論會活動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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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不知道,連編輯也不知道的事──《千禧黑夜》創作深入討論會活動紀錄

文/栞

千禧黑夜》是香港作家冒業第一部長篇推理小說,故事時間跨度自1999年到2020年,事件從香港、英國、美國、日本再度回到香港,運用了不同推理手法的短篇,貫串為長篇連作。至今已經出版一年多,在去年獲得Readmoo讀墨電子書「2023這本超好推」與「華文年度大獎」兩個活動的肯定,並在今年獲選法蘭克福台灣館主題選書。此次趁著作者冒業來台,與編輯栞及讀者們在飛地書店進行一場深入的《千禧黑夜》討論會。

出版一年的未知冒險

講座一開始,兩人先談起這一年多出版的心路歷程,收到相當多讀者回饋的冒業,提到他最意外的是沒想到能夠看到在台灣很重要的前輩作家瀟湘神,在社群媒體上提及《千禧黑夜》啟發他創作上的靈感,更沒預料到會獲得日本推理評論家玉田誠老師長達四千字的部落格心得與推薦,尤其是書中第四章〈永遠的少年〉處理的是日本戰後的問題,能夠獲得日本人的認可,覺得比較安心。

另一個比較意外的是讀者們對於阿歷斯這個角色的看法,冒業在塑造阿歷斯時,是將阿歷斯理解成背景較為黑暗,父母跟養父都過世,沒有血緣的哥哥還想找他復仇的角色,但沒有想到讀者會把他當成「太陽之子」。

栞提到也許是因為故事中的女性都比阿歷斯來的更加灰暗,而且阿歷斯雖然被視為復仇的對象,但他對於復仇還有正義的概念都和其他人有點不太一樣,因此才會被視為比較正面的角色。而且栞甚至覺得阿歷斯是個傻子,常常被女人騙。

書腰文案正是節錄自阿歷斯在書中的心境描述,但栞之所以會採用這段文字,是她認為或許可以代表故事中的許多角色,他們有各自對於正義的理解,也許正確、也許錯誤,但他們仍會繼續前進。冒業隨後補充這段話來自於遊戲《Fate/stay night》,朋友讀到書腰文案時,還曾直接詢問冒業出處。

深藏書中的創意彩蛋

在過去的《千禧黑夜》訪問,冒業曾談到主角之一黃菀雯的名字靈感來自《惡靈古堡》,而這本書裡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哏。像是阿歷斯的姓氏來自第一任蝙蝠俠的作者名字,阿仁的名字來自狄仁傑,島崎朝霞的名字則和故事情節有關,而她的角色原型來自於《記憶管理局》裡的一個角色,這兩個角色其實都借鏡自《涼宮春日的憂鬱》裡的長門有希。

其它還有像是〈約定的地方〉最終的某個場面來自《美國隊長:內戰》;〈千禧前夜〉中的案件編號404是接在1999年真實案件編號之後,更是暗指「不存在」的意思;〈薛丁格之焰〉裡的車牌號碼甚至埋了一個國語諧音哏,諸如此類的趣味彩蛋還滿多的。

千禧黑夜》的角色都很擅長打鬥,因此冒業在講座上分享他設定的角色戰力排行,阿仁是最不能打的,平常都靠腦袋,最強的則是〈器之罪〉的洛基。不過雖然戰力排名如此,還是會順應當時的情況設計情節,這也是冒業覺得格鬥或是戰鬥有趣之處,就算角色的綜合戰力很高,還是會因為環境、戰術或是偷襲而輸掉,像是洛基被菀雯打暈,戰力很強的馬克因為穿著西裝還是輸給阿歷斯的突襲。

戰力排名:

洛基.班納>>馬克.泰萊>阿歷斯.格雷森>楊愛>島崎朝霞>黃菀雯>>>>>>>陳傑仁

在〈薛丁格之焰〉這篇作品中,冒業借鏡了香港推理作家文善在《逆向誘拐》中的故事構成,案件與角色的配置大致上類似,但並不是完全去模仿這個故事的軌跡。冒業在這個事件中,主要希望探討當一個事件牽涉到兩個地方的政府與警察,看看他們會怎麼去處理相關的問題。

〈約定的地方〉的設計靈感,則來自冒業很喜歡的遊戲《428~被封鎖的澀谷~》。《千禧黑夜》中剛好分成三個故事線,分別是艾莎與楊愛、菀雯跟島崎、阿仁與阿歷斯,他們的行動都恰好會影響另一組人馬後續發展,是模仿遊戲中的連鎖效應。

在〈永遠的少年〉與〈約定的地方〉之間有發生一段「澳洲事件」,但並沒有明確的內容,卻改變了阿歷斯與朝霞的關係,讀者們一直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斷地追問冒業是否有機會補充這個故事。冒業提到,他是故意寫這兩個角色的關係改變,希望能讓讀者們嚇一跳,後來讀者們的反應確實也大部分發生了預期的效果。

在連載這一章的故事時,因為冒業關心的事物改變,暫時擱下了「澳洲事件」,不過當時其實也已經想好這個故事的架構,大致上有四點:一、和雪梨恐怖分子事件有關;二、和黃菀雯沒有關聯;三、阿歷斯跟島崎朝霞在〈永遠的少年〉後就成了一起去拳館的夥伴,後續關係產生了重要的變化,這也是一定會處理的情節;四、〈永遠的少年〉提及了美軍性侵,在「澳洲事件」應該也會接續探討。只不過因為自己身為男性,沒有把握能不能好好寫出女性受害者的思維,所以必須再仔細想過一遍。和栞也討論過未來若有X週年新修版或回歸版,也許會將「澳洲事件」重新補上。

對編輯的突襲提問

趁著講座的機會,冒業也對栞提出幾個在擔任《千禧黑夜》編輯時的想法與問題。冒業在設計〈約定的地方〉中的楊愛獨白時,由於她是一個只懂簡體中文的角色,將字體設定為簡體,並在連載時使用,但在要出版為正式書籍時,栞建議將之改為繁體,如今出版過了一年,想知道現在栞是否還是會想要改變字體呢?

栞表示,即使過了一年她還是建議將這段獨白改成繁體,這是為了讀者體驗上的考量,並不是每個讀者都能夠讀懂簡體中文,而這個段落很重要的功用是讓讀者「同理」楊愛的心情,知道她為什麼會做出前述的行為,需要讀者「沉浸」。若是設定成簡體,栞擔心讀者會因而分心或出戲,即使能讀簡體中文,但可能要花心思去「讀懂」,可能會產生讀不下去或故事很不順暢等干擾閱讀的心情,因此才會建議改動用字。

不過冒業有提及他如此設計的更深一層用意,是因為楊愛是個連廣東話都講不好的女孩,她只懂簡體中文,但為了香港的行動與心意,可能都比那些廣東話講得流利的人來得深刻。冒業認為一個人對於土地的感情,和他用的語言不一定要有很大的關係。栞也補充,這是因為這是一本正式的「繁體」出版品,出現簡體是非常突兀的,但如果改編成影視,也許可以以「口音」、「背景」去塑造她的特殊與心境,或許會比用字更為適切。

另一個冒業很想知道的是當初在編輯時,有沒有栞特別覺得應該要改但最後還是沒有改的段落。不過在編輯《千禧黑夜》時,栞其實沒有特別想要改什麼情節,除了前述冒業在〈永遠的少年〉想「讓讀者嚇一跳」的段落會有一點想調整,其它改的最多是廣東話的用字。

因為整個故事在時間與空間的跨度上非常大,若角色在香港,他們講出廣東話是沒什麼問題的;如果角色在英國、美國或日本,他們的對白以廣東話表現會有點突兀。但這是因為這是一本在台灣的出版品,若它一開始就在香港出版,那其實也不奇怪。而且很多香港讀者都會讀台灣的書,他們能讀台灣的書面語也能讀廣東話,某種程度來說香港讀者能讀的東西比台灣讀者還多,這其實也是一種用「台灣中文」翻譯「香港中文」的過程。

另外由於栞平常也是個重度推理迷,因此冒業很好奇栞在閱讀《千禧黑夜》的時候,覺得和其它的推理小說相比有什麼特別之處?栞認為每個讀者可以切入這本書的角度都是很不一樣的,例如常看到讀者提到它「格局宏大」,也有編輯朋友說過這是警察小說,還有人說很動漫感或可以當成武俠小說來讀,顯示出不同讀者對故事的多元詮釋。

但栞主要是在意書中每個人的行動跟想法,從個人出發,會去想這個人為什麼這樣做,會去思考怎樣的立場跟事件會造就這個人。因為推理小說經常是只能「讀一次」的體驗,可能知道詭計就結束了,但除了工作以外,栞也讀了《千禧黑夜》非常多次,每次都會觸發新的感想,也經常忍不住找冒業討論,算是比較少見的經驗。

給予讀者的回應

最後冒業回覆了一些讀者的提問,討論了香港與台灣讀者的差異:香港讀者喜歡翻轉,可能不太理會人物行動的說服力,但很執著技術細節的合理性;台灣讀者喜歡善良溫柔又堅定的人物,很在意人物行動的說服力。不過《千禧黑夜》的情況有些不同,因為香港人都能對第五篇〈約定的地方〉感同身受,所以他們比平常看小說時更看重裡面的情感。一般來說,香港讀者看書會快一點,大多也不會看得那麼仔細;台灣讀者會看得慢一點,但會更認真、深入地討論情節。此外,兩地讀者對於新書的追看方式也不同:香港讀者往往買書後拖一段時間才開始讀,而台灣讀者則通常會在購書後立即投入閱讀。

由於在讀者的回饋心得中,經常會提到覺得這本書「格局宏大」,冒業好奇地詢問大家是從哪一章開始這麼認為?有的讀者是讀到最後一章才得出這個結論,但也有讀者光是看到書腰寫出時間的跨度就這麼覺得。邀請讀者分享自己書中最喜歡的角色時,阿歷斯獲得意外的高票,或許正是跟他的正能量有關。最後冒業也詢問了關於結局楊愛的抉擇,大家會偏向哪一個走向?獲得了幾乎一面倒的答案。

最後栞也介紹了2025年即將出版的冒業新書《記憶管理局》,是一本與《千禧黑夜》調性完全不同的科幻懸疑作品,想必能讓讀者對於冒業作品的印象耳目一新。

華文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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