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味推理與台式硬漢碰撞──推理就在雞翼中講座側記
文/Aki Lee
伴隨一陣陣炸雞飄香,冒業、望日、理想很遠三位香港推理作家齊聚一堂,與同為推理作家的臥斧進行一連串的討論,不只探討港台兩地的推理小說,也分享創作的心路歷程,讓讀者們更了解三位作家,看見作品背後的獨特故事。
筆名的由來與意涵
「剛開始寫作時總希望自己能有所作為。」望日的筆名承載著對自我的盼望,因此望日的「望」,代表期盼與希望。望日的「日」則象徵光明的太陽,期許作品能帶給讀者溫暖。曆法中「望日」也象徵月圓的日子,同時由月亮和太陽組成的筆名看似兩極,實則在作家的詮釋中產生獨一無二的意義。
冒業最初的筆名叫作「faker」,中文名字是為了投稿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而生。對本業為工程師的冒業來說,寫作算是不務正業的活動,而「不務正業」的「務」和「假冒」的「冒」在廣東話為同樣的讀音,於是他把「務」改成「冒」,成為「冒業」,與英文筆名也有所呼應。
理想很遠的筆名來自偶然聽見的流行歌詞。她以「理想很遠」作為暱稱,在高登討論區中欣賞他人的故事,過程中逐漸燃起寫作的慾望,從一開始只是在留言區連載故事,到後來幸運地被出版社看見,她都使用「理想很遠」這個筆名創作。
寫作的靈感來源
理想很遠的作品取材自瑣碎日常,於是她養的貓成為《寵疑島》的創作靈感。「貓咪或許根本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只是我硬要把牠帶回來,也可能牠不喜歡坐飛機,比起英國更喜歡香港。」理想很遠試著揣測貓咪的想法,在胡思亂想的過程中,小說便逐漸成形。

望日的寫作靈感同樣源自生活,「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那死亡我們可以自己決定嗎?」老師的這句話成為他撰寫〈安心出殯〉的起點,在查閱資料的過程中,望日發現香港存在許多照護者殺人的悲歌,於是安樂死和長照相關議題也被放入故事中。
在寫〈所羅門的決斷〉的過程中,冒業會參考相似主題的作品,如:《愛的成人式》、《倒錯迴旋曲》等,近一步思考哪些元素還沒有人寫過。「而之所以寫〈所羅門的決斷〉,完全是冬陽的錯。」冒業無奈地補充逗得全場大笑。原來冬陽曾建議他寫「大家都知道卻沒想到」的故事,造就〈所羅門的決斷〉的故事背景雖是眾所皆知的徵文獎,卻出現「兩篇一樣的作品入選決賽」如此異常的風波。
跋山涉水只為取材?
為了解釋《命運列車》的火車事故原因,理想很遠開四小時的車前往英國鄉下,只想看雙鍋爐火車頭一眼。「當時我拍照拍了一個多小時,旁邊的站務人員一定覺得我很奇怪。」
《千禧黑夜》的故事中有和區塊鏈相關的內容,冒業為了更了解運作原理而開始投資,最終卻以賠錢收場。在寫《偵探冰室.食》之前,他也前往餛飩麵店實際品嚐,沒想到慘案再次發生,「我去吃的那家餛飩麵很難吃,有點後悔。」但他認為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取材的過程中,一定要看看他真正的樣貌。」
為了更了解其他年齡層的人都在想什麼,望日會在通勤路上偷聽別人講話,「他們聊的越大聲我越要聽!」相較之下,望日的經驗似乎平淡許多,也因此被主持人臥斧調侃。
印象最深刻的推理作品
冒業認為米澤穗信的《愚者的片尾》令他相當驚艷,看似簡單的日常推理小說,卻同時涵蓋許多元素在其中,例如:密室殺人、多重解謎、反推理等等。除此之外,書中有關虛構故事的討論也成為冒業的靈感來源,進而創作〈千年後的安魂曲〉這篇作品。

「我之所以會開始寫推理,就是因為旁邊這位。」理想很遠的領路者正是隔壁的冒業。〈所羅門的決斷〉開啟她的推理之門,而有趣的是,正因為本書以徵文獎作為舞台背景,才讓理想很遠認識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並且投稿作品〈0037〉。「所以我今天才會坐在這裡。」一部作品造就另一部作品的誕生,讓理想很遠有機會以作家的身分與冒業身處同一場講座。
作品引起的漣漪也替望日帶來無可取代的緣分,在陳浩基的《13.67》新書分享會中,出道不久的望日鼓起勇氣將作品送給陳浩基和譚劍,「現在想起來,所有事情都源自於這裡。」從那天起,他不只認識更多香港的推理作家,也和大家一起完成推理合集《偵探冰室》。
主持人臥斧接著補充自己與《13.67》的緣分,「當我們有些能力以後,就有機會連結資源,做更有趣的事。」好的作品不只引人入勝,有時也能夠創造奇妙的緣分。
怎樣的作品才算是「香港推理」?
望日以《偵探冰室》系列為例,一開始作者們總希望呈現香港的文化特色,然而,還是有部分篇章與香港沒有太多關連,「就算沒有那些只會發生在香港的事,大家也會感覺到故事中的香港味道。」因此,望日認為關於香港推理很難有明確的定義。「他的意思是《偵探冰室》就是香港推理!」臥斧接著補充道。
「香港推理作品不一定要以中文撰寫,也可以使用英文或客家話。」冒業以語言作為切入點,展現香港推理的多元性。對他來說,一部理想的香港推理小說應該在解謎過程中帶出香港的獨特性,舉例來說,與香港地鐵有關的「時刻表推理」,就能利用本地的特殊場景來創造故事。
理想很遠則認為,在探討香港推理的定義之前,可以先想想「怎樣的作品才算是香港文學?」過去她曾與文學獎籌辦團隊討論過香港文學的定義——除了題材融入香港元素之外,作者一定要是香港人嗎?還是作品必須在香港出版?理想很遠認為,作者想傳遞的價值才是作品的靈魂,「如果一部作品的價值觀能夠代表香港,就能夠算是香港的文學作品。」她堅定地說。
有待解的謎團就是推理故事!
講座的最後,臥斧分享作家東野圭吾眼中的推理,「只要有一個謎團在結局之前待解,就能算是推理故事。」由此看來,許多作品都能被納入推理的範疇中,似乎就失去了分類的意義。究竟怎樣的作品才能稱作香港推理?或許,除了讀者各自的解讀外,作者們持續不斷的創作就是最好的回應。
推理背後的故事:
- 「或許推理作家喜歡藉小說來間接控訴社會或制度上的紕漏吧」──專訪〈安心出殯〉作者望日
- 「寫一個不像偵探的偵探角色,好像會挺有趣」──專訪〈0037〉作者理想很遠
- 「虛構必然與現實有關,否則身處現實的讀者便無法代入」──專訪《千禧黑夜》作者冒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