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他的病人全是罪犯──《我是醫生,在監獄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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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他的病人全是罪犯──《我是醫生,在監獄上班》

文/于翎

對一般人而言,「監獄」是個曾經耳聞卻彷彿存在於平行世界的異質空間。會長期處在「監獄」這個異質空間的人,除了罪犯、監獄官之外,就是長駐此地的醫生。《我是醫生,在監獄上班》的作者崔世鎮,在踏入監獄之前只是個普通平凡的醫學院應屆畢業生,若依照世俗常見的就業模式,他應該先到大醫院擔任實習醫生,朝向大醫院的正職醫生之路邁進,但作者卻自願前往「矯正機關(看守所和監獄)」展開他的醫生職涯。這個決定不僅是年輕懵懂的表現,也讓作者以此為契機,開始反思醫療服務的本質與價值。

本書內容可分為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作者「看見」的收容人樣貌。在真正進入矯正機關前,作者和一般民眾一樣,對於這群入監服刑的收容人有著某種刻板印象,這種印象源自於新聞報導和影劇作品的形塑,並參雜個人主觀的想像。然而當作者以「醫生」身份正式與收容人面對面時,赫然發現收容人其實和一般求診的民眾並無太大的差別。在疾病纏身之時,收容人展現出脆弱、孤獨、可憐的一面,讓人幾乎忘了這個人過去可能曾犯下令人髮指的滔天大罪。也因此,作者在書中提到,雖然他具有可瀏覽收容人的犯罪紀錄的權限,但若非必要,他是不會主動去瀏覽這些犯罪紀錄,為的就是要保持中立客觀的醫生立場。所謂「醫者仁心」,作者秉持行醫應有的操守與初衷,一視同仁地對待所有求診的收容人──無論收容人的罪行輕重、入獄前的社會經濟地位的高低,作者皆給予同等的待遇與醫療服務,這份秉持專業和初心的真摯著實令人動容。

第二個層面是作者分享自己在矯正機關面對各種病症時的應對,以及醫病雙方互動的故事。書中提到,作者在矯正機關裡遇到不少「放羊的孩子」,有些醫生因為知曉這些謊稱患病的收容人多半是懷有某種目的的「詐病」(malingering),所以經常以厲眼冷語相待。而作者時時提醒自己要摒除成見,將收容人視為普通病患對待,也因此窺見了隱藏在謊言之中的細微求救訊號。當然,作者並非全知全能的神,也非明察秋毫、懂得讀心的高人,他也時常猶豫自己的判斷是否失準,擔心是否會因為一時的婦人之仁而遭到對方利用,但醫生和病患必須建立起信賴關係,才能有助於疾病的治療。於是,作者深刻體認到身為單一矯正機關裡唯一的醫生,他不只是負責醫治身體或精神方面的疾病,還必須關照收容人和其家屬(監護人)的心理層面。

第三個書寫層面,作者著重於探討醫療體制的僵化與缺失,以及如何從醫療層面去做到預防犯罪的目標。雖然作者為韓國人,書中所提及的法規制度也僅適用於韓國,但讀者仍可藉由作者的闡述去思索本國的醫療制度如何做到更加完善。例如最常進出矯正機關的煙毒犯,其存在橫跨了犯罪與醫療領域。由於吸食毒品屬於違法的犯罪行為,吸毒者以「煙毒犯」的身份入獄狀似理所當然,但作者以自身的醫學專業指出吸毒者其實是「成癮症患者」。既然吸毒者從醫生的角度來看應該被列為病患,那麼吸毒者需要的不應是入監服刑,而是送至專門的治療機構接受勒戒療程。遺憾的是,無論是在韓國或是台灣,皆因相關資源有限而無法完全落實作者所提出的毒品防治計畫。

又如作者在書中提及:「病患和家屬希望醫生能將患者視同自己親屬一般地照顧,希望醫生能向患者及家屬仔細說明病情,這是他們認為的『醫生的角色』。」看到這段話後,我想許多人應該也跟我一樣心有戚戚焉。其實不只限於矯正機關裡的收容人,所有求醫問診的患者和家屬都對醫護人員有著相同的期盼。而作者在書中也十分坦白的告訴讀者,這份期盼很難實現。作者以自己身為矯正機關的唯一醫生為例,他必須面對的病患多達一千五百人左右。在供需失衡的情況下,醫護人員實在難以做到「將患者視同自己親屬一般地照顧、仔細說明病情」,而這個現實也一針見血地點出了醫療資源不足與分配不均的制度缺失。

閱讀《我是醫生,在監獄上班》最大的收穫,不僅能跟著作者時而輕快、時而嚴正的筆觸,看到矯正機關裡的人生百態;亦能在作者拋出理性的提問時,共同省思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角度與立場去看待「收容人」。更棒的是,作者在書中分享許多實用的醫學知識,幫助讀者得以對疾病治療與用藥安全有正確且深層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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