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色列監獄中的巴勒斯坦繆斯
中東軍事霸權以色列正在加薩走廊(Gaza Strip)對巴勒斯坦人進行種族滅絕(當然不必亦不可諱言,導火線是去年十月激進組織「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恐怖攻擊),至今已屠殺近四萬人(絕大部分是老弱婦孺)。這場戰爭悲劇也在全球文化界掀起激烈論戰,許多大型文化機構被指控未強力譴責以色列的反人道暴行、未強力捍衛巴勒斯坦的作家與文化,美國筆會(PEN America)甚至被迫取消今年一系列的文學獎頒獎典禮。
意識型態爭議與地緣政治算計暫且放在一邊,來看看一位巴勒斯坦作家的遭遇。
國際阿拉伯小說獎(International Prize for Arabic Fiction,IPAF)上個月底宣布今年得主,由巴勒斯坦小說家漢達克吉(Basim Khandaqji)的《面具,天空的顏色》(A Mask, the Color of the Sky)榮膺桂冠。評審團主席、敘利亞小說家蘇萊曼(Nabil Suleiman)讚譽這部小說「實驗新的敘事形式來探究自我、他者與世界的意識,剖析一個複雜而痛苦的現實:家族裂解、遷徙流離、種族滅絕、種族主義。」
IPAF從二〇〇八年開始頒發,向來有「阿拉伯的布克獎」(Arabic Booker)美譽,由阿布達比(Abu Dhabi)酋長國文化與觀光部贊助,除了五萬美元獎金,還提供另一筆經費贊助作品翻譯,因此不但在阿拉伯語世界備受矚目,獲獎作品與作家還能夠進軍其他語言──尤其是英語──的讀者圈。
遺憾的是,漢達克吉無法出席今年的頒獎典禮,因為現年四十一歲的他被囚禁在以色列監獄之中。
漢達克吉一九八三年出生於約旦河西岸(West Bank)城市奈卜勒斯(Nablus)。約旦河西岸美其名為「巴勒斯坦自治區」(巴勒斯坦國)的一部分,但多年來遭到以色列猶太人以建立「屯墾區」(settlement)蠶食鯨吞,以色列國防軍鐵騎更是來去自如、任意蹂躪,經常引發不甘淪為次等人類的巴人暴力反抗。二〇〇四年,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義(Second Intifada)期間,以色列當局逮捕漢達克吉,指控他參與以國大城特拉維夫(Tel Aviv)一樁多人死傷的自殺式炸彈攻擊案,一口氣將他判處三個無期徒刑。
這一關就是二十年。漢達克吉設法充分利用鐵窗時光,透過網際網路進入巴勒斯坦著名學府聖城大學(Al-Quds University)就讀,拿到政治學學位,畢業論文是一篇以色列研究。
漢達克吉也寫作不輟,政治議題、巴勒斯坦女性運動者、以色列監獄囚犯都是常見主題。此外當然還有文學創作,他入獄前專攻短篇小說,入獄後創作力更是勃發,出版了兩部詩集《第一次的儀式》(Rituals of the First Time)與《深夜詩歌的氣息》(The Breath of a Nocturnal Poem),還經營出三部長篇小說《孤絕自戀》(The Narcissus of Isolation)、《巴德.丁恩的消逝》(The Eclipse of Badr al-Din)、《失望女子的氣息》(The Breath of a Woman Let Down)。
談何容易。據他的兄弟尤瑟夫(Yousef)轉述,漢達克吉每天只有清晨五點到七點兩個小時可以寫作,產量大概兩頁,但是經常被獄卒沒收銷毀,於是他又得從頭開始。
《面具,天空的顏色》是漢達克吉第四部長篇小說,在黎巴嫩出版,從動筆到殺青六個月,但是獄中資訊管道閉塞,他又多次移監,因此做研究耗了好幾年時間。
小說描述一位生活在拉馬拉(Ramallah,巴人自治區首府)難民營的考古學家努爾(Nur),無意中在一件舊外套口袋裡發現一張藍色的以色列身分證,於是努爾成了「烏爾」(Ur),他開始冒用這個以色列人的身分──戴上面具,穿越以巴邊界隔離牆,試圖瞭解牆外的壓迫者的世界,繼續發掘自家民族的受害者歷史,但最終仍必須摘下那副面具。
沒有人知道漢達克吉何時能夠重見天日,走出監獄的牆,但他的兄弟尤瑟夫向牆外的世人保證,他會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