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男性困境從何而來?《有毒的男子氣概》
文/馬克Mark
在去年台灣女性學會30周年的研討會上,我有幸聽到師大歷史系助理教授盧省言老師針對他的作品《有毒的男子氣概》發表演講,老師在演講中特別強調,男子氣概以及生理男的歷史也需要受到關注。也因為如此,趁著閒暇之際讀了老師的作品,從歷史上回顧男子氣概,也檢視當代社會中男性遇到的困境,反思自己在看待性別議題時會有的盲點。
《有毒的男子氣概》是一本探討父權體制如何塑造男子氣概、在不同脈絡下如何影響人們性別角色的作品,相較於近年來歷史學界、女性主義強調的女性史,老師從男性史的角度出發,探討在父權體制下男性是如何身兼「加害者」及「受害者」。
在導論中老師先闡述男子氣概(masculinities)的定義:一個社會中對於男性的角色及行為期待,這些期待在不同時空背景、環境及空間的脈絡下意義也不一樣,但共同之處在於,受到父權體制的霸權陽剛(Hegemonic Masculinity)影響,男子氣概會透過支配女性及比自己低下的男性,藉以強化自己的氣質以及認同,而構成男子氣概的元素包含:在政治、女人及性方面掌握支配權。
老師聚焦在歐洲的歷史發展,按照時間順序,從古代希臘羅馬的神話、師徒及戰爭開始,到中世紀教會神職人員、騎士貴族以及底層民眾,以文藝復興及啟蒙運動為轉折,進入以人為本、重視仕紳禮儀的年代,接著進入工業革命以及兩次大戰,探討產業結構轉變以及總體戰下的國家機器如何塑造男子氣概。
盧省言老師在希臘及羅馬的章節提及荷馬史詩的作品《伊里亞德》及《奧德賽》,透過阿基里斯以及奧德修斯這兩位英雄,探討在古希臘城邦相互征伐的時代背景下,尚武、勇猛就成為當時男子氣概最重要的特質,若結合古希臘的雕塑來看,也會發現他們相當重視體格以及健美。
同性愛也是早期希臘文化最常被提到的部分,老師也提醒,在當時的父權社會,他們的同性愛並不是我們所想像的自由戀愛,所謂的同性愛是建立在「男性比女性優越、男性之間的愛是高貴及純潔」的觀念上,並透過「導師-學徒」的關係進行,在這邊盧省言老師以「穿透者」(用現代的話語來看,屬於1)、「被穿透者」(屬於0)兩種性愛關係的角色,講述希臘同性愛的模式。導師作為技藝、武藝的傳授者,同時也扮演穿透者的角色,透過性行為插入的方式,讓學徒學習成為穿透者。
到了中世紀,基督教已成為西歐的主要的宗教及生活方式,作為神職人員的牧師及僧侶,他們必須為上帝奉獻、宣誓守貞(牧師在11世紀改革後也不能結婚),若以前段所提到的男子氣概定義,他們皆失去了男子氣概的要素,這引發當時男性神職人員的焦慮,為了排除焦慮,他們選擇調整男子氣概的定義,藉由強調自己具有克制原始欲望的能力,表明自己不同於一般男人。他們也會在修道院重新豎立家長制,並透過貶抑女性、排斥修道院女性的方式重新鞏固男性認同。
除了神職人員,對於封建貴族而言,騎士精神則是對外彰顯自己符合忠誠、勇氣、愛人等氣質的方式,但這樣做的前提是把女人當作騎士精神的獎品。17、18世紀以後,隨著歐洲中產階級崛起,「紳士精神」也在中產階級男人之間流行,和「騎士精神」相似之處在於,他們強調自我克制、尊重女性、端莊行為,使其有別於底層男性,但這樣的氣質也被部分男性視為有損男子氣概,他們認為中世紀流行的決鬥才有助於鞏固男子氣概。
19世紀以後,隨著帝國主義的擴張,歐洲列強透過武力的優勢佔領殖民地。歐洲列強的種族主義也反映在性別觀念上,按照父權體制的觀念,女性相對男性是被征服者的話,那麼作為被征服者的殖民地,也同樣被列強給女性化,殖民地男性相較於殖民母國,就是不夠具有男性氣質,列強往往會以解放者的態度,干涉當地的社會規範。
那殖民地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在Lisa Pollard著作的《培育國家:性別、家庭與埃及的現代化1805-1923》中提到,英國統治殖民地埃及時,也帶入維多利亞時期的家庭及性別觀念,特別是一夫一妻制,並以此衡量一國自我管理的能力。而殖民地男性菁英似乎也會透調整男性氣概的內涵,透過宣稱自己實踐「母性」行為,包含照顧老弱婦孺,以表明埃及人是有能力自我管理,進而。
在20世紀以前,不論是哪個年代,父權體制下的男性菁英都以擁有男子氣概為豪,並貶抑女性以及不符合男子氣概標準的男性。但兩次世界大戰卻打破男子氣概無所不能的神話,殘酷的戰場、大規模殺傷性的武器都讓參戰士兵出現嚴重的創傷及後遺症,也就是這時候社會才理解到,男性氣概不是無所不能,他也是有極限的,男性的心理狀態也是需要被重視的。
老師也提醒,男子氣概並非只有負面的影響,它強化團體內的凝聚力,幫助古代城邦、現代國家抵禦外敵、防範災禍,但也貶低不符合男子氣概的男性以及女性,最終讓男性一樣成為父權結構的受害者。理解男子氣概的根源以及影響後,要擺脫有毒男子氣概的方法在於放棄陽剛特質以及女性特質的二分法,學習重新理解自己、接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