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父母親應該會發現孩子的偏差行為⋯⋯吧？《我的孩子是霸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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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霸凌」是現代社會中常見的人際衝突現象，從校園、職場到家族內部都有可能出現霸凌事件。雖然大多數的人都理解「霸凌」是傷害他人的不當行為，霸凌事件卻依然持續發生。無論是作為旁觀者或身為受害者都不免生出一個疑問：「為什麼那些人會做出霸凌行為？那些加害者究竟在想什麼？」
日本漫畫家しろやぎ秋吾以此題材發想，繪製出內容寫實且引人深思的漫畫作品《我的孩子是霸凌者》。本書的封面設計即具有故事性，主視覺是一對夫妻帶著自家孩子到另一個孩子的家拜訪，雙方隔著家門各自站在房子的內外。作者所描繪的肢體語言透露出這對登門拜訪的夫妻充滿歉意，但他們的孩子也許並未有著和父母相同的感情，而使得母親必須壓下這孩子的頭來展現他們道歉的誠意。另一方面，作為受害者一方的家庭雖然露出正面臉孔，卻看不出他們對於加害者的道歉有何想法，只見遭到霸凌的孩子躲在遠處悄悄地探頭，讓人感受到不言自明的膽怯。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情景在多少家庭的門前上演過，也沒有人可以確定這樣的道歉究竟能彌補多少傷害、能獲得多大程度的諒解，更沒有人能瞭解加害者的登門道歉，帶給受害者的會是安慰、是恐懼還是更令人氣憤的刺激。
《我的孩子是霸凌者》採用連環格子漫畫形式呈現，作者以簡單的線條勾勒出登場人物生動的表情，並以角色們生活化的對話方式取代純文字作品容易出現的長篇大論，不僅讓這部作品方便閱讀，也能有立體化的故事印象。
本書的開卷以一樁某間小學發生學生自屋頂墜樓身亡的電視新聞報導揭開序幕，新聞內容簡短呈現墜樓的學生留下遺書指稱自己不堪霸凌而尋短見，校方卻表示查無霸凌情事，這樁不幸事件頓時成了各說各話的羅生門。鏡頭下一刻來到同樣家有在學兒童的赤木家，正在觀看新聞的赤木夫婦在閒談間點出一個看似理所當然、實則過於理想化的盲點──霸凌者的父母應該會發現孩子出現霸凌別人的偏差行為，畢竟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呢！然而事實上的情況卻與我們所認為的落差甚大。
鏡頭再度切換，來到另一個平凡的家庭馬場家。馬場家的女兒小春和先前登場的赤木家女兒小愛自幼便是玩伴，並且在升上五年級時繼續成為同班同學。雙方的家長對於這段長期建立的友情相當放心，豈料曾經是朋友的兩位小女孩竟變質成霸凌事件的加害者與受害者的關係。
書中並未特別描繪小愛和小春友情生變的過程與關鍵點，一部份原因在於作者將敘事重點放在雙方家長對霸凌事件的反應，而另一部份的因素我想是基於也許連當事者本身也不明白為什麼兩人會從友愛變成對立的關係。人的感情複雜且狹隘片面，有時候其中一方認為自己的行徑不過是開個玩笑，不見得真正懷有想傷害別人的惡意，但承受的那一方的內心確實是因此受到傷害。所謂的霸凌者和受害者的角色自此各自確立，彼此間的情感關係也正式破裂。作者特別選用家長視角各自描述加害者和受害者家庭的心境與生活變化，且受限於家長視角，這樁霸凌事件的起因與過程其實模糊不清，因為身為當事者的兩位小女孩難以啟齒。由於因為深愛自己的孩子，作為家長的赤木夫婦和馬場夫婦皆愛女心切，同時也各自想方設法，希望能讓霸凌事件隨著時間消逝，儘早讓日子回歸平靜與正常。然而，讀者可以清楚看到，小愛和小春在故事中多半保持沉默，難道她們對這件事沒有想法、沒有想說的話嗎？其實是有的。好幾次小春想向母親傾訴心事，小愛想表達自己已經知錯、正在反省的心意，但面對父母時，兩位孩子都欲言又止，最後選擇閉口不談。
故事中的赤木夫婦和馬場夫婦已經算是較具理性與同理心的家長，但他們在處理霸凌事件時依然不知所措，擔心孩子甚至是自己再度受到傷害，並因此害怕到想逃避現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當這樁霸凌事件因為網路爆料而演變成網路炎上事件後，處理態度始終消極的校方終於召開了雙邊會談。出席會議的家長們各個義憤填膺的指責霸凌者的不是，卻沒有一個人是以解決事情為前提，去理性思考與討論協助霸凌者和受害者恢復日常生活的方法。
是的，霸凌者的行徑固然可惡，理應受到責罰，但一昧地指責與處罰並不能徹底改變事情；如何讓霸凌者知錯並且改過自新，不再加害他人，以及幫助受害者面對與克服心理創傷，早日讓雙方回歸正軌才是事件的處理重點。我很喜歡作者在創作這個故事時，抱持著「不引導與告訴讀者『如果孩子成為霸凌者應該怎麼處理』」的原則。每個人遇到的狀況和想法皆有不同，而人際關係和人的情感，本就是隨時會變動的不穩定狀態，無法像數學題一樣套用固定公式便能得到解答。在A事件中看似是正確答案的方法不見得也適用於B事件，更何況處理霸凌事件實際上並沒有怎麼做才是絕對正確的標準答案。
《我的孩子是霸凌者》是部相當難能可貴的作品，它不僅同時呈現霸凌事件的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家長立場，更反映了事件外圍的旁觀者們的反應，讓人在閱讀過程中不禁暗自心驚，自己是否也會在不自覺中加入炎上推手行列，成為另一個隱形的霸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