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重塑,或者回歸新聞人該有的模樣:《新聞記者》
文/羅馬薩滿
幾年前讀過《真相製造》後,心中總有種無力感。
作者劉致昕曾任獨立媒體「報導者」的副總編輯,他在書中訪問了被統稱為「網軍」的各種媒體工作者,他們有些經營內容農場、有些為不同的政府、政客服務,只要有議題出現便能察覺他們隱藏的身影。在一般網路使用者眼中,這一個個帳號看似獨立存在,其幕後卻往往有龐大資源支持,分進合擊,協同作戰。就算是看似最單純的資訊,在他們出神入化的操作下也有可能藏著有心人的處心積慮,幾乎無法確認這些演算法與創作者過濾後端到你我眼前的訊息,是否經過未知意圖的潤飾、修改,讓螢幕前閱聽的我們變成一條亟欲咬餌的魚。
比起因為《百年孤寂》或諾貝爾獎而被記住,我寧願自己因新聞報導而被銘記。我生來就是個記者⋯⋯它就在我血液裡。
──馬奎斯(García Márquez)
相對於《真相製造》所勾勒出虛假資訊後的天羅地網,轉角國際編輯群合作的《新聞記者》則呈現出新聞媒體另一種面向,前者直言媒體對資訊的各種操弄扭曲,而後者則讓讀者重新看到那些依然為真相努力的新聞工作者,依然衝在所有讀者未知之先,想盡辦法將他們所看到的「真實」傳遞給所有願意理解的讀者。
對生活在承平臺灣的我來說,《新聞記者》提到的內容其實頗為陌生,提到這個職業,腦海裏面總會浮現起網友們對記者的冷嘲熱諷,又或者是各種嘗試吸睛,卻無益於社會理解的不良資訊。本書的主編阿潑曾在〈記者之死〉一篇中提及她的親身經歷,當她在2010年參加國際記者協會亞太會議,在會中被問到有關「職業安全」的問題時,絞盡腦汁也只想出「在大風大雨中播報新聞,很危險」這樣的答案,但隨後發言的阿富汗記者卻帶著笑容說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事實:「我們光是出門,就是危險了」。
《新聞記者》的內容來自於轉角國際四十二篇以「新聞記者」為主題的報導,由轉角歷年的編輯群採訪撰寫,每篇文章都在轉角國際的網站上找到。這本書並非教條式的解釋新聞記者有何職責、報導採訪又有何規則條件,反而是透過不同時代的記者故事,向讀者重建那些在關鍵時刻「在場」或選擇「到場」的記者,會面臨如何艱鉅的挑戰。
為了真相,你願意犧牲到什麼地步?
──2021諾貝爾和平獎得主Maria Angelita Ressa
對應不同的情境,阿潑將這些記者的故事分為「戰爭下」、「日常中」兩輯,戰爭的危險顯而易見,但就算非處戰區,仍有許多記者的工作與生命都持續受到威脅,有時候甚至來自於政府本身。2021年的諾貝爾獎得主Maria Ressa是菲律賓獨立媒體《Rappler》的創辦人,曾多次接露杜特蒂(Duterte)政府在惡名昭彰的「毒品戰爭」中犯下的罪行,她與旗下的記者多次被政府機關盯上,考慮到該政權的暴力傾向,她甚至開始穿上防彈背心,可見情況之危急。而前段引文的提問,正是她在接受轉角國際專訪時所下的最終結論,這注定是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卻也是新聞工作者的堅持與風骨。
讀《新聞記者》的時候,我常常想起美劇《新聞編輯室》的開幕片段,主角Will McAvoy充滿感情的細數美國過去的偉大成就,他說:
我們之所以能達成這些成就,是因為我們從那些受人尊敬的人身上得到了資訊。要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就是要認知到問題本身。
──《新聞編輯室》影集第一季第一集
我想,這正是《新聞記者》這本書試著重塑的新聞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