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靈魂」：從哥哥張國榮開始，念根本不屬於我的舊！

文／陳舊靈魂

至於「陳舊靈魂」所說的那抺靈魂從何而來？應該要從我投胎時沒喝的那碗孟婆湯開始說起。

忘了曾經在哪裡看過一段話，大概是說：「哥哥就是打開舊時代大門的鑰匙，起初只不過是去了解關於哥哥的事蹟，但後來便難以遏止地陷進了關於從前的種種。」我頃刻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尋，並且解釋了往後與「舊」沾上邊的緣起。

那麼，一切就從哥哥張國榮開始說起吧。

高中有段時期住在沙田第一城，中學在九龍塘，某天放學乘巴士回家時，如常在獅子山隧道口塞車，那時耳機內隨機播放了一首未曾聽過的歌，我沒有拿起電話按下略過的按鈕，反倒很想聽下去。未幾就禁不住好奇，拿起電話想看看是誰的歌，「怪你過分美麗──張國榮」映入眼簾，隨即而來的是無限的驚詫與疑問。張國榮不是舊時代的象徵嗎，在認知之中應是很老派的人，怎麼這歌聽起來如此悅耳且新潮，絲毫沒有讓人感到抗拒。猶記得翌日上學前，在擠滿了人的巴士上把《怪你過分美麗》的ＭＶ看了一遍，被ＭＶ之中哥哥與舒淇露骨且大膽的互動嚇倒也吸引著了。從此，便不自覺地陷進漩渦裡，止不住地去了解關於哥哥的一切，對他心動不已，為他的才華、氣質與完美的樣貌而傾倒。重看小時候嚇得會捂著雙眼的《胭脂扣》，卻變成青春裡佔上一席位的電影。似懂非懂地看《霸王別姬》，只覺得色調心寒得想不停按快進鍵跳過，但還是看得斷腸。更是沉溺在《金枝玉葉》裡顧家明自彈自唱的畫面，心裡都不自覺地變得柔軟起來，徹底地領教了他的魅力。儘管沒有見面的福分，但見劇如晤，至今對哥哥的熱愛未曾熄滅過，仍在能覓得到他的國度暢泳中。

自此，除了迷上哥哥以外，亦同時開闢了對那個年代的認知，成了個老歌的迷。亂衝亂撞地去了解本來一竅不通的世界，一層一層地掀起八十年代的薄紗。大量去聆聽許多歌齡比我老一倍有多的歌，甚麼也聽，越聽越著迷。許多耳熟能詳的歌手例如：梅艷芳、陳百強、張學友、徐小鳳、Beyond 和林憶蓮等等，他們的歌，我通通都聽得津津有味。因為這麼一次無心插柳，讓我認識到香港樂壇曾有過這麼美好的存在，不知不覺地從他們的吟唱裡得到滋潤與力量。生不逢時的人就是會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遐想，偶爾還是會想時光倒流幾十年，想像自己若身處在那年代，會不會是個追星追到廢寢忘餐的少女（感覺是會傾家蕩產的那種），很想去一睹當年樂壇盛世的風采到底是何等璀璨，去看一面心心念念的偶像。可惜這全是天馬行空的奢想，回歸現實，剩下的只有耳筒裡的歌聲和一聲聲嘆息。

喜歡八十年代的歌手沒有甚麼不好，只是喜歡上一個已逝的歌手，難免會有些「副作用」。畢竟是個未曾見上一面、亦永遠不會相見的人，無法避免地會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佔據心房。我嘗試在這座城市裡捉緊你散落四周的痕跡，每逢一些重要的日子，就刻意地去拾起有關於你的一切，也許是想證明我們之間還是有著一絲的聯繫。入場去聽為你而舉辦的音樂會，明知會抱著失望離場，但仍執意要去，我只不過是想在紅館裡聲嘶力竭地高呼一次你的名字罷了，就是這麼一點倔強。去看為你而舉辦的展覽，細閱著關於歌迷與哥哥相遇的故事，靜靜欣賞大熒幕裡風華正茂的哥哥，如何在演唱會上獨領風騷，然後不自覺地嘴角上揚。腦海不禁想著，倘若有一天，張敬軒的演唱會海報上，寫著的是告別樂壇，那時候的我會怎樣的心情去面對呢，我不知道，光是幻想都變得淚眼矇矓了，恨不得偶像永遠青春常駐。這些胡思亂想，都算是一種「副作用」吧，但亦是提醒自己要珍惜當下的良藥。正是因為明暸能夠面對面、熾熱地交流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於是會加倍地將每一次的相遇捧在手心，且行且珍惜。

去了解舊時的樂壇大概就是個契機，從流行文化為起點，漸漸牽引我走進更大宇宙。就像一片土地剛被開墾，缺口形成了，好奇心就會蜂擁而至地去佔地探索。然而，在耳濡目染之間，所有吸收得到的文化與知識，都在我心底裡織成了緊密的網，不知不覺地去捏成我的生活方式、愛好以及觸覺。喜歡舊歌、喜歡舊建築、喜歡舊時的美學，有著一些偏執的古怪點，愛用自己的方式去走近蘊藏住濃厚歷史與故事的事物。置身於變遷頻密得恍如洪流般兇猛的世代裡，我總暗地希望時代的步伐能夠走得慢點、再慢點，就好了。

本來就是個念舊的人，總是難以遏止地回首過去，偏偏還逕自闖進不復再的年月裡。結果，越舊越念，越念越舊。

※ 本文摘自 《在城市迷路才是正經事》，原篇名為〈念根本不屬於我的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