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羅斯異議烈士到太空梭悲劇英雄，第五十屆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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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 紀宇
美國地位最崇高的文學獎項之一「國家書評人協會獎」（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s），3月20日在紐約左派重鎮新學院（New School）揭曉，表彰2024年出版的八部傑出作品，涵蓋小說、非小說、傳記、自傳、詩歌、評論等六個文類，以及獎勵初試啼聲作品的約翰．雷納德獎（John Leonard Prize）與葛瑞格．巴里歐斯翻譯作品獎（Gregg Barrios Book in Translation）。
美國文化界近來面臨前所未有的動盪與挑戰，川普（Donald Trump）帶領極右派勢力發起一場美國版的「文化大革命」，利用聯邦政府的人事與經費大權，全面接管公立文化機構，壓制與壓縮自由派、進步派、多元平等包容的聲音與空間。在如此艱難的時刻，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的意義格外重要。
2024年八部得獎作品中最令人矚目的應該是自傳獎得主、俄羅斯異議人士阿列克西．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的遺作《愛國者：回憶錄》（Patriot: A Memoir，由Arch Tait、Stephen Dalziel翻譯）。納瓦爾尼長期以來是俄羅斯獨裁者普京（Vladimir Putin）最忌憚的政敵，曾經險遭俄羅斯國安單位以神經毒劑暗殺，2021年1月本著大無畏的精神從德國重返祖國，結果立即被逮捕、起訴、判刑、流亡，2024年2月死於西伯利亞冰天雪地，年僅四十七歲。《愛國者：回憶錄》由納瓦爾尼的遺孀尤莉亞（Yulia Navalnaya）編纂成書，獄中日記的章節尤其珍貴。自傳獎評審胡西（Rebecca Hussey）形容本書是「對歷史的親身見證，彰顯了道德天職與文學見識。」
小說獎頒給利比亞裔作家希夏姆．馬塔爾（Hisham Matar）的《我的朋友》（My Friends），這部長篇小說的主角是三個流亡英國倫敦的利比亞人，講述三人從1980年代到2011年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相互糾結的生命史，格達費（Muammar Gaddafi）上校政權的殘暴壓制，以及三位主角面對動盪世局的不同抉擇。
非小說獎頒給英國作家亞當．希金博特姆（Adam Higginbotham）的《挑戰者號：太空邊緣英雄與災難的真實故事》（Challenger: A True Story of Heroism and Disaster on the Edge of Space）。1986年1月28日，美國太空梭「挑戰者號」（Challenger）在發射升空七十三秒之後爆炸，七位太空人壯烈殉職，全球數千萬人在電視螢幕前呆若木雞，更讓美國社會創鉅痛深。希金博特姆這本書參考浩瀚詳盡的檔案、報導與研究，完整而深入地呈現這場世紀悲劇的來龍去脈，以及悲劇中的英雄──包括七位太空人──的故事。
自傳獎頒給辛西亞．卡爾（Cynthia Carr）的《坎蒂．妲玲：夢想家、偶像、超級巨星》（Candy Darling: Dreamer, Icon, Superstar）。坎蒂．妲玲是1960、70年代著名的跨性別電影演員，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愛將，可惜二十九歲就因淋巴癌香消玉殞。本書是坎蒂．妲玲第一部傳記，以多彩多姿的故事讓這位女伶重回聚光燈下。
詩歌獎頒給加拿大詩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的《錯誤的諾瑪》（Wrong Norma）。卡森是近年諾貝爾文學獎熱門人選之一，對於這部以散文詩為主的新作，她受訪時表示她想探討自己作為一位學者，面對「對、錯二分法」時感受到的錯誤性。
評論獎頒給哈尼夫．阿布杜拉基布（Hanif Abdurraqib）的《總是會有這一年：論籃球與昇華》（There’s Always This Year: On Basketball and Ascension）從他家鄉、俄亥俄州首府哥倫布（Columbus）2002年的一場籃球比賽談起，討論運動如何為人們帶來地方的歸屬感。阿布杜拉基布稱之為「地方的情感政治學」（the emotional politics of place）。
葛瑞格．巴里歐斯翻譯作品獎頒給智利同志作家佩德羅．萊梅貝爾（Pedro Lemebel，1952－2015）以西班牙文寫作、哈珀（Gwendolyn Harper）迻譯為英文的散文集《酷兒使徒最後的晚餐》（A Last Supper of Queer Apostles），呈現智利首都聖地牙哥（Santiago）酷兒文化與酷兒生活遭遇的雙重悲劇：愛滋病大流行與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的法西西斯主義軍事獨裁。
約翰．雷納德出道作品獎得主是泰莎．哈爾斯（Tessa Hulls）的《餵食幽靈：繪本回憶錄》（Feeding Ghosts: A Graphic Memoir），哈爾斯的外祖母來自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上海，母親在1960年代的香港長大成人，她自己則出生於美國加州；這部繪本回憶錄以漫畫風格創作，勾勒三位分屬於三個世代、三個文化的女性的生命旅程，也觸及中國近代史、移民、創傷等主題。
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NBCC）1974年4月創立於紐約，宗旨在於表揚傑出作品、為閱讀、評論與文學營造全國性的對話。NBCC從1976年開始頒發文學獎，只要是在美國出版的作品都可以競逐。一般的文學或圖書獎都會組織專門的評審委員會，但NBCC給獎卻是由全體成員決定，目前包括八百多位書評人與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