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身佛」確實是木乃伊,但我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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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身佛」確實是木乃伊,但我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文/三浦紫苑、譯/王華懋

約莫十年前,我前往三重縣尾鷲市採訪林業時,發現有戶人家掛出「森敦舊居」的介紹板。說到作家森敦,我就想到小說《月山》=山形縣,因此我對從事林業的大叔們說:

「咦,我都不知道,原來森敦住過尾鷲嗎?」

大叔們笑吟吟地說:「對啊,雖然時間不長,但聽說他在電源開發(公司)工作過。」

從他們的反應,我可以感受到森敦住在此地時,也受到當地人親切的接待。

趁此機會,我重讀了只在高中讀過一遍的《月山》。高中時讀完的感想是:「看不太懂……」但用不著說,《月山》是一部精彩的小說。不,這部小說是根本石破天驚之作,不瞭解它的驚人之處,是因為高中時的我還不懂事吧。

我查了一下,森敦確實從一九五七年開始在尾鷲住了三年左右(也有《糧花》(かての花)等作品提到尾鷲)。森敦住在《月山》的舞台山形縣注連寺,是一九五一年三十九歲時的事,比尾鷲更早。《月山》刊登在《季刊藝術》,則是距離他住在注連寺超過二十年以上的一九七三年。隔年,森敦以這部作品,在六十二歲時拿下了芥川賞。確實,《月山》有著經歷漫長歲月精萃提煉的清澈魄力,這是一部空前絕後的小說,就連「有點肖似的作品」,不管人類的歷史往後持續多久,都不可能有人寫得出來吧。

《月山》除了絕美清澈之外,同時也充滿了各種緊張感和危險氣息。危險的要素之一,絕對是「即身佛」。作品中提到,人們會將在暴風雪中倒下的人的遺體加工做成「即身佛(木乃伊)」,供寺院招攬遊客。

這段情節,被當成距離作品中的「現在」更要幾十年前的往事講述,但真假不明。可能是現實中發生過這種事,作者森敦從村人那裡聽說的,也有可能完全是小說的虛構。

因為森敦旅居的注連寺,就有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鐵門海上人是江戶時代的人,「即身成佛」之後仍備受尊崇。換言之,是知名的即身佛。一九六○年也有人進行過學術調查,確定那就是鐵門海上人本人的即身佛(詳細後述)。

森敦旅居在注連寺,是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出借給其他寺院,公開展示,結果下落不明的時期(後來即身佛平安被找到,送回寺院,接受了一九六○年的學術調查)。森敦滯留寺院期間,不可能沒有聊到知名的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然而《月山》裡卻完全沒有具體提到,使得作品中的即身佛偽造橋段,更為疑雲重重地聳立在真假不明的迷霧中。《月山》看似以接近紀實的筆法描寫旅居在注連寺期間的事,但其實是一部縝密地烘托出虛實狹縫的小說。

修行者之所以立志即身成佛,是基於修驗道的信仰,不過修驗道在紀伊半島也十分盛行,幾乎媲美出羽三山。據說過去曾有修行者會從和歌山縣的那智勝浦進行補陀洛渡海的捨身行。補陀洛渡海,是指乘上沒有歸途的小舟,漂向大海的修行,其壯烈程度與即身佛不相上下,而尾鷲也位於修驗道的文化圈內。森敦會住在月山周邊和尾鷲,完全只是巧合,還是他對修驗道有某些興趣?我的調查沒有這麼深入,不太清楚這部分。

雖然我重讀了《月山》,但對於鐵門海上人這些佛身佛卻依然毫無所知。只是記憶深處有什麼在蠢蠢欲動:我小時候曾在某處看過即身佛……

那是旅途中一家陰暗的寺院。我記得好像因為不知道「即身佛」是什麼意思,就問了父親。父親說明,那是人活生生地被埋入土中云云,接著說「也就是高僧的木乃伊啦」。超級膽小的我嚇破膽了。什麼木乃伊,打死我都不想看!但父親完全不顧孩童纖細的心靈,自顧自地匆匆走向即身佛展覽處。我不想一個人被丟在陰暗的寺院,只得無奈跟上去。

提心吊膽地看到的即身佛,端坐在佛龕裡面。身上披掛著金碧輝煌的衣物和袈裟,被不曉得是橘色燈泡還是蠟燭的微光幽幽照亮。一名老奶奶在佛龕前專注地合掌膜拜。做為「物體」,即身佛確實是木乃伊,但奇妙的是,我一點都不感到害怕,反倒有種靜謐、溫暖的感覺。我站在老奶奶旁邊,對著即身佛化為兩團漆黑窟窿的眼窩看了好半晌,或許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崇高」這種感情。

我是在哪間寺院看到那尊即身佛的?我問了父親,但他完全沒印象。我想起這麼說來,我高中讀到《月山》的時候,看過即身佛的記憶也蠢蠢欲動,但未能正確地回想起來。

以尾鷲為契機,重讀《月山》以來,「兒時在哪看過即身佛的問題」便死灰復燃,讓我牽掛不已。但我也無法做什麼,任由歲月流逝,不過近幾年我因為工作的關係,每年都會去山形一趟。

說到山形,就是月山。我非常想上去看看,但運動不足,對體力沒自信,後來因工作認識的住在鶴岡的丸山二三先生好意開車載我到月山八成高的地方,還帶我參觀了湯殿山和羽黑山。

山上風景絕美,我真的很想自行走到月山山頂,但是在路上,卻聽到丸山先生提到了無法置若罔聞的事。

江戶時代寬政時期,有個來自鶴岡的鐵門海上人,年輕時十分荒唐,卻突然皈依佛門,在湯殿山嚴格修行。然而老相好的娼妓卻追了上來:「求你不要出什麼家,跟我結為夫妻吧!」鐵門海上人說:「放棄我吧!」切下自己的陰莖交給了娼妓。

「天哪!堪稱終極分手方法呢。」

「是的。據說娼妓帶回去的鐵門海上人的陰莖,在遊郭(官方風月場所)變成保佑生意興隆的護身符,現在仍保存在鶴岡的南岳寺。」

「咦!雞○被保存下來嗎!」

「是的(←面不改色)。鐵門海上人也待過江戶,聽說當時流行眼疾,但上人挖出自己的左眼祈禱,疫病就平息下來了。」

「媽啊!」

到了這個地步,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有某種靠著損壞自身肉體找到快感的癖好……其他還有許多關於鐵門海上人功績的傳說,像是「發明釣章魚的工具」、「修路」等等,總之是個投入近乎偏激的修行、為人們犧牲奉獻的高僧。當然,最後鐵門海上人斷穀並即身成佛了。留傳後世的軼聞之多,如果是小說主角,肯定會招來「設定過多」的批評。

「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在注連寺。」

「說到注連寺,是森敦的《月山》的舞台呢。」

這時我才第一次得知鐵門海上人的存在,自從讀過《月山》之後便蠢蠢欲動的對即身佛的好奇,完全湧上心頭了。

據說除了鐵門海上人以外,山形縣現在仍保存了許多即身佛。我務必想四處參觀一下,或許其中也有我小時候見過的即身佛。我請求丸山先生,於是他把熟悉當地山林與歷史的稻泉真彥先生介紹給我,我在兩人的帶領下,在二○一九年夏季,拜觀了山形縣內的四尊即身佛。

首先是鶴岡市的注連寺。這裡是在湯殿山修行的行者的道場,連接本堂,有一棟二層樓的大庫裏(廚房及居住部分)。就如同《月山》所描寫的,注連寺是一座別具風情、氣氛儼然的寺院。

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安置在本堂左邊。體格比想像中的還要魁梧,那強健的身姿讓人覺得難怪會投身山林修行。即身佛散發出一股親切安心的氛圍,無怪乎即使成了即身佛,仍有那麼多人相信「鐵門海上人的話,一定能幫助我們」而前來向他祈禱。

我們和住持及住持的妹妹談話。妹妹把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視為家人,極為珍視,深入調查了他的來歷(鐵門海上人的正式稱號是「惠眼院鐵門上人」,因此注連寺建議稱其為「鐵門上人」,但本稿以目前應該較為普遍的「鐵門海上人」稱之)。據住持的妹妹說,在前述的學術調查中,查出即身佛確定就是鐵門海上人,來龍去脈是這樣的:

鐵門海上人的書法被裱褙成掛軸,留存在注連寺等縣內外各地。儘管傳說鐵門海上人不會讀寫,但書法字上卻寫著「湯殿山」及署名,還有固定的梵字。上人應該是只會寫這幾個字,專門寫給前來索求字畫的人。書法字上也捺了手印或腳印。而這些手印的指紋,與注連寺的即身佛的指紋相同,因此得到即身佛確實就是鐵門海上人的結論。

順帶一提,南岳寺的鐵門海上人的陰莖,也在當時的學術調查中檢驗過了。結論是,那並非陰莖,似乎是睪丸,但不管是哪種都一樣痛。據傳被切下來的陰莖(其實大概是睪丸)也和鐵門海上人的即身佛一樣,血型是B型。但調查團隊推測,這應該不是生前割下來的,而是成為即身佛以後,自然脫落的睪丸部分被南岳寺收藏。雖然出現「為了讓娼妓對自己死心,割下陰莖(或睪丸)送給對方」並非史實而是傳說的可能,但這表示鐵門海上人就是如此受到人們親近與尊敬,才會出現這樣的傳說,並相信「上人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而廣為接納(南岳寺似乎認定這是鐵門海上人生前親自割下的陰莖。這件事沒必要積極地去否定。如同前述,不論是陰莖還是睪丸,都不是憑一般人的精神力能夠一刀兩斷的,而且即使生前割下是傳說,仍表示上人的為人符合這樣的傳說)。

總而言之,注連寺的即身佛就是鐵門海上人。如此一來,對於把即身佛寫得也可以解讀為是後世偽造的《月山》,寺院又有什麼樣的觀點呢?我有些忐忑,但住持和住持的妹妹對森敦似乎完全沒有負面觀感(寺院境內也有《月山》的文學碑)。妹妹反而在獨自研究鐵門海上人的研究過程中,認為膾炙人口的鐵門海傳說之一,「創作者」其實就是森敦。她的說法非常斬新且魅力十足,令人信服,我就不在此詳述了,希望住持的妹妹有朝一日能以某些形式將它公諸於世。

注連寺可以買到在湯殿山修行時掛在脖子上的「七五三繩」,這是以麻繩(或是紙捻)織編成美麗紋樣的繩子,是住持的妹妹參考江戶時代的七五三繩,手工重現的。因為非常精美,還據說可以驅邪,我買了一條掛在自家書架上。

住持的妹妹胸口別了一個兔臉形狀的胸針,用紙捻做成的,編織方法和七五三繩一樣。我心想「難道!」便問了一下,結果真的是妹妹親手做的。我最愛兔子了,熱切地慫恿:

「超級可愛的!這個也拿來賣,一定會超級暢銷!」

結果妹妹取下胸針送給了我。總覺得好像在跟她討東西一樣,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好開心,現在仍珍惜地使用它。注連寺可以買到同樣運用七五三繩編織法做成的「良緣兔」吊飾,也非常可愛,拜訪的時候,請務必買來當成護身符!

下一站是鶴岡市的本明寺。位於蓊鬱山林中的本堂裡,有著本明海上人的即身佛。附帶一提,這座佛堂是鐵門海上人興建的,鐵門海上人把即身成佛的本明海上人視為前輩,非常尊敬。

但我們抵達時已是傍晚,佛堂已經關門了。我正死了心,稻泉先生就走到不遠處的庫裏,打開拉門招呼:「有人在嗎?」

「什麼?你們認識嗎?」我問。

「不,完全不認識。」

多放肆啊!稻泉先生拋下驚愕不已的我,恭敬地向出來應門的婦人告知來意,請求讓我們拜觀本明海上人的即身佛。婦人自稱住持的母親,爽快地為我們開門,還把安置即身佛的佛龕也打開來,點燃蠟燭合掌膜拜後,留下一聲「請自便」就把地方讓給我們。

對待我們這些來路不明的拜觀者,怎麼這麼親切!而且還幫我們打電話聯絡在附近公司上班的兒子(住持)說:「有人來拜觀,你快點回來。」

「是我們突然跑來,請別麻煩了。」我拚命地說。

「不會不會,反正也下班時間了,平常都是這樣的。」

母親真是親切到不行。

本明海上人的即身佛據說是山形縣內留存的即身佛當中最古老的一尊,身形纖細,氣質沉穩。入定塚就在附近。一想到上人就是在這裡進入土中,便不禁要垂首膜拜。

就在這時,兒子住持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來了。我們為了勉強他趕回來而低頭道歉,但他說「不會,沒事」,親切完全不輸母親,帶我們參觀境內。境內有一座可愛的木造鐘樓,聽說除夕夜的時候,附近居民會來這裡敲除夕鐘。

「老人家和小朋友爬上鐘樓很危險,所以我正在研究是不是要改成從底下拉繩索敲鐘。」住持說。我感受到這是一座受到當地人喜愛的寺院。

「住持從出生就住在寺院裡對吧?即身佛就在住家旁邊,這件事您怎麼去調適?」

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魯莽,但我還是提出來,住持笑道:

「對我來說,這是很自然的事。小時候我還以為每一家寺院都有即身佛呢。當我發現好像不是這樣的時候,本明海上人的即身佛已經變得太親近,就像家人一樣了。不過我在修行的時候,也思考過會想要即身成佛,究竟要有多堅定的信仰呢?」

時代已經不同了,現在應該也不需要即身成佛的覺悟了,但即身佛的身姿,對於不曾修行過的我,也靜靜地提問:何謂信仰?何謂「為人們奉獻」?同時我也恍然大悟,住持和住持的母親會對寺院香客如此親切,或許就是因為對方是「來拜訪家人本明海上人的客人」。我們也是,有訪客來找家人的時候,也會露臉打個招呼,招待客人不是嗎?同樣的道理,本明海上人對住持和母親來說,是「現在依然活著的重要的家人」。

在注連寺和本明寺感覺到的「即身佛=家人」的感想,在旅行最後一站的酒田市海向寺也體會到了。

位於酒田市區高台上的海向寺,有忠海上人及圓明海上人這兩尊即身佛。

然而不巧的是,我們拜訪的日子,是安置即身佛的佛堂休館日。怎麼不事先查好再去呢!我正無奈死心,稻泉先生又走向庫裏了。我心想不會吧,結果他和住持的太太一起回來了。太太同樣爽快地為我們打開佛堂,我在背後問:

「你們……不認識吧?」

「對,完全不認識。」稻泉先生笑吟吟地說。

稻泉先生的公關力還有寺方人員的親切,真是太可怕了!

我再次為突然造訪低頭道歉。

「哪裡哪裡,難得你們遠道而來。」太太甚至帶我們參觀佛堂裡面。「不過,請不要拍攝兩位上人。」

「咦!有人會拍照嗎?」

若是為了調查,或正式取得同意也就罷了,居然有人會想隨意拍攝即身佛?這樣的感性對我來說實在很謎,但太太說最近很多這樣的人。

「只看照片,不管怎麼拍攝,都難以傳達兩位上人的真實樣貌。」太太的神情變得憂愁,「萬一有人看了覺得可怕,那就太遺憾了,所以我們謝絕攝影。」

從倫理來看,當然也大有問題,但原來寺方更在乎上不上相嗎!「我家爺爺其實非常慈祥,人很好,可是照片上看起來就像個壞人……」一想到大概是這種感覺,就覺得莞爾不已,但我非常瞭解太太的感受。即身佛的崇高,那種靜謐訴說著什麼的感覺,是只有親身面對才能感受到的。此外,在海向寺這裡,即身佛同樣也像家人般受到親近與珍惜。要是有陌生人突然對著家人猛拍照,任誰都會憤慨「沒禮貌!給我住手!」吧。

忠海上人與圓明海上人坐在並排的兩座佛龕裡。看著兩人的身姿,我似乎感覺到他們生前不同的個性。忠海上人散發出沉靜的威嚴,圓明海上人則像是會與拜觀者「對上眼」,總覺得是容易親近的爽朗氣質。

太太為我們說明,忠海上人(海向寺初代住持)是武士出身,而圓明海上人(第九代住持)原本是農民,這或許就是圓明海上人庶民氣質的由來。這麼感覺的似乎不只我一人,據說有時會有前來拜觀的人說:「回家以後,圓明海上人出現在夢裡,為我指點迷津。」

「那,沒有人說『忠海上人為我指點迷津』嗎?」

「奇妙的是,沒有呢。」太太微笑說,「我想忠海上人把這些俗務都交給晚輩圓明海上人,自己在一旁靜靜守望吧。」

太太說,當她遇到迷惘或煩惱時,也會忍不住向圓明海上人傾訴。這讓我覺得他們果然是「家人」。海向寺裡有兩位偉大而可靠的老爺爺:隨和的爺爺(圓明海上人)和安靜的爺爺(忠海上人)。

為了人們的幸福,活生生地被埋入地底下,這究竟需要多大的覺悟與信仰?像我就會揣測,是否也有人在地下感到後悔?但如今當然不可能得知實情。

不過,至少我拜觀的四尊即身佛,一絲「可怕」的感覺都沒有,而是徹底地從容平靜,崇高得讓人不由自主合掌膜拜。他們被寺院人員視為家人珍惜,現在仍聆聽著前來拜觀的人們的祈禱,親身訴說何謂信仰、何謂奉獻。

我小時候見到的即身佛不在這次拜觀的上人之中,寺院的景觀、即身佛的樣貌,都與記憶中不同。那麼,我到底是在哪裡看到的?納悶間,我漸漸覺得那會不會是夢或前世的體驗?當時虔誠地膜拜即身佛的老奶奶,會不會就是我自己?

補記:我要再次感謝當時盛情接待的各家寺院。拜觀的時候,我並未告知這是採訪,事後決定寫成稿子,我再次聯絡各寺院,在刊登於雜誌前,各寺院對於我確認內容的詢問都親切詳細地回答。麻煩各位這麼多,真是惶恐。

各位讀者若有機會,也請去拜觀一下即身佛吧!屆時最好事先確定寺院開放的日期時間,再前往拜訪(還有臉提醒別人,真是見笑了……)。

※ 本文摘自 《不小心就喜歡上了!》,原篇名為〈尋訪即身佛之旅〉,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