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即競爭:解讀決定國家命運的三個生物學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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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即競爭:解讀決定國家命運的三個生物學鐵律

文/威爾.杜蘭、艾芮兒.杜蘭;譯/吳墨

歷史是生物學的一個片段:人類的生命,是有機體在海、陸上演化過程的一部分。夏日漫步林中,我們會聽到或見到數百種生物飛翔、跳躍、匍伏、爬行的聲響或景象。一見我們來到,被驚嚇的動物慌忙逃逸,鳥兒和水裡的魚也四散。一時間我們驚覺,在這個地球上,人類是多麼微小的少數,同時也意識到──如這些四散奔逃的住民所示──我們侵入了牠們的住所,攪擾了牠們。

所有人類的紀錄和成就,在繁多物種生命的歷史框架下,顯得多麼渺小;我們所有的經濟競爭、求偶、奮鬥、渴求、愛、悲和爭戰,與隱藏於這些枝葉下、水中、樹枝上的眾多追尋、偶配、奮鬥與苦難,如出一轍。

合作,是為了競爭

「生物法則」是基本的歷史啟示。我們得經過優勝劣敗、適者生存的歷程和試煉,才得以求生存。若是有人可以免於這些掙扎或試煉,那是因為他受到所屬團體的庇蔭,而這個團體本身也必須經過生存的試煉。

所以,歷史給生物學的第一個啟示就是,生存即競爭。競爭不僅是商業的基本,也是生命的常態──食物充足時大家和平相處,當食物不足時便有暴力發生。動物彼此互食而不感罪惡,文明人則靠法律訴訟互相吞噬。

合作當然存在,並促進了社會的發展,不過大部分的合作,仍為一種競爭的工具和形式;我們在團體中──家庭、社區、社團、教會、黨團、種族或國家──合作,以便增強我們團體的競爭力,進而可以和其他團體競爭。互相競爭的團體與互相競爭的個人有相同的特性:貪婪、好鬥、結黨、自以為是。

國家是許多個人加乘產生的,因之代表了我們個人,也彰顯了我們的天性,將人的善惡加倍放大。我們的血液還留著祖先幾千年的記憶:得追趕、打鬥、廝殺以求生存,又因為不知道下一餐的獵物在哪裡,所以,每次有得吃時都得儘量把肚子塞滿,人類的天性總是占有慾強、貪得無厭、好勇鬥狠。

戰爭是一個國家獵食的形式。在戰爭時也會提倡合作,因為它是競爭的終極表現。在各個國家組合成一個龐大,且更具保護力的團體之前,它的行為模式會繼續像漁獵階段的個人或家族一樣。

文明越進步,不平等就越嚴重

歷史的第二個生物學啟示是「物競天擇」。有機體在為食物、配偶或權力爭奪的過程中,有些會失敗,有的則成功。某些個體條件較佳,可以通過生存的試煉。因為自然界(包括了大自然及演化過程)並沒有仔細讀過美國的「獨立宣言」,也沒讀過法國大革命的「人權宣言」,所以我們生而不自由也不平等:我們的身體及心理受先天遺傳,受所屬團體習俗傳統的影響,每個人的體能、心智、及個性都不相同。每對同卵雙胞胎間有上百種差異,沒有任何豆子是一模一樣的。

不平等不僅是自然且先天的,隨著文明的進步,不平等的問題就越嚴重。先天的不平等會造成後天的不平等;任何一項新的發明或發現,都是出自傑出的個體所為,結果造成強者越來越強,弱者越來越弱。經濟的發展造成對特定功能的需要,並顯現出不同的職能,使不同的人對一個團體而言,會具有不同的價值,假若我們對每一個人的能力都瞭若指掌的話,那麼將這些百分之三十的有能力的人相加,約等於其他百分之七十的平庸者的總合。生存和歷史,其實就是這麼進行的,這樣輝煌的不公,讓人聯想起神學家喀爾文(Calvin)所描寫的上帝(全知、全能且公義)1

有了自由,人就更不可能平等

人類理想國裡,不斷追求自由和平等的行徑,讓自然界不停竊笑。因為自由和平等像有不共戴天之仇般,一個強大,另一個就不免衰亡。給予人類自由之後,他們先天的不平等會成等比級數遞增,十九世紀的英美兩國便是如此。要抑制不平等的發展,便得犧牲自由,一九一七年後的蘇聯便是如此。但不平等就算受到抑制,仍會自行發展,只有經濟水平在平均值以下的人才會想要平等,那些能力優越的人想要的是自由,而這些人最終會得到他們想要的。

人類理想的烏托邦概念注定要敗在生物學上,充其量,只是儘量做到像哲學家所希望的,在法律及教育機會上求公平。一個所有潛能都能自由發揮的社會,在和其他社會競爭時會較有勝算。時空距離的縮短,加劇了國家之間的衝突,上述的競爭將會更加激烈。

歷史的第三個生物學啟示是,生命必須繁衍。自然界需要能大量繁殖的有機體、變異體或團體。數量大才得以獲自然界青睞,才有辦法從中挑選品質的優劣。自然界喜歡「量」,尤其喜歡其中經過掙扎奮鬥而存活下來的。她一定會欣賞千百隻精子競相往上游以求與一個卵子結合的競賽。她對群體比對個體有興趣,文明與野蠻對她來說沒啥差別。自然界並不在乎高生育率通常發生在文明較低的國家,而低生育率則與文明國家為伍。她(這裡指的是生產、變異、競爭、選擇、和存活的過程)甚至會讓生育率低的國家,定期遭到繁殖力較強的團體所欺侮。

在凱撒(Caesar)時代,高盧人(Gaul)獲得羅馬兵團之助力,以對抗日耳曼人(Germans),十九世紀他們又得到英美兵團之助力抗日耳曼(指納粹德國)。當羅馬帝國陷落時,法蘭克人(Franks)由日耳曼湧入,把高盧變成法蘭西(France);法國人口從十九世紀至今幾乎一直維持原樣,萬一英美兩國衰亡,法國很可能再度被蹂躪。

幫窮人,越幫生越多?

如果人類過多而糧食供應不足,自然界會有三種方式來達致平衡:饑荒、致命流行疫病及戰爭。一七九八年,湯瑪斯.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在其著名的《人口論》(An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lulation)中如此解釋:若沒有上述的方式,出生率會遠高出死亡率,人口倍增會讓糧食增產顯得緩不濟急。

雖然馬爾薩斯是個心地善良的英國牧師,但他指出,給窮人幫助或救災補給,會鼓勵他們早婚,並毫無計畫的生育,讓問題更加嚴重。他在《人口論》第二版(一八○三年)中勸人,除非為了傳宗接代所需,否則應該禁慾,但他又不贊成任何的禁慾措施,因為馬爾薩斯不相信人們會接受他禁慾的建議,於是他便預言:人口與糧食的比例要在未來維持平衡,勢必要依賴饑荒、致命流行疫病及戰爭。

但是,十九世紀農業發達和避孕科技的進步,證明馬爾薩斯的觀點是錯的:在英、美、德、法等國,糧食供應和生育率並肩前進,而生活水平的提高,延遲了結婚的年齡,也降低了家庭的人口數。消費者倍增意味著生產者倍增:新的人手得以開發新的土地,種植或養殖更多的糧食。

加拿大和美國出口了上百萬蒲式耳(bushel,英制的容量及重量單位,主要用於量度乾貨,尤其是農產的重量,一蒲式耳約三十六.三六八公升)的麥子,但同時間國內並沒有發生饑荒或疫情,可視為對馬爾薩斯理論活生生的反證。如果現有的農業知識,可以應用到地球上的每一個角落,足足可以供應現有人口所需兩倍的糧食。

當然,如果馬爾薩斯還在世的話,可能會說,這個解決方式只能延緩大災難的來臨。畢竟土地的養分有限;同時,醫藥衛生的進步,加上慈善救濟破壞了物競天擇的作用,讓不適者繼續生存、繁衍出跟他們一樣不適任的後代。

我們如此希望:現在因出生率過高的落後國家,在工業發展、都市化、教育及生活水平提高後,出生率也會像歐洲和北美國家一樣降低。在糧食生產和人口生育達到平衡點之前,人類應該多推廣節育的知識及方法。理想上,生育應該是健康者的特權,而不是性衝動的產物。

有無證據顯示,節育是一種劣生學──實施節育國家的人口,智識水平會逐漸降低?可以想見,知識分子比一般貧民更傾向節育,而那些低智識的人不斷的盲目生育,正好抵消了教育工作者想提高知識水平的努力。

不過,我們所謂的知識分子,其實是個別教育、機會和經驗的結果;而且也沒有證據顯示,這些後天智識會經由基因來遺傳。即使是博士的小孩也得受教育,並像出麻疹那樣,經歷青少年期的謬見與錯誤;我們也不可能得知在那些苦哈哈、飽受磨難的窮人當中,會潛藏多少潛力和天才的染色體。

生育率決定國家的命運

從生物學上來看,體能似乎比智力還重要;德國哲學家尼采(Nietzsche)認為,德意志最優秀的血流在農民身上,哲學家不是最好傳宗接代的料子。

家庭生育政策在希臘羅馬歷史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有意思的是,凱撒會獎賞子女成群的羅馬人(紀元前五十九年),並禁止沒有生育的女性出遊或佩帶珠寶。約四十年後,奧古斯都大帝(Augustus,指屋大維)也實行同樣的政策,但效果不彰,社會的上層階級繼續節育(他們不想讓子女影響了自己的享受)。而當來自日耳曼北部、希臘或東閃區2(Semitic East)的移民人口,填補並改變了當時羅馬的人口結構時,上層階級的人仍繼續節育,使這個民族削弱了對無能政府,及外來侵略者的對抗程度。

在美國,盎格魯─撒克遜人(Anglo-Saxons)的生育率一直很低,導致其經濟與政治勢力相對弱勢;而羅馬天主教徒(多數為拉美裔人)較高的生育率,意味著到西元二○○○年左右(註:本書原文版初版年份為一九六八年),羅馬天主教會將成為美國聯邦、州、市政府的主力。類似的過程,讓法國、瑞士、德國的羅馬天主教勢力重新崛起;法國啟蒙運動的靈魂人物伏爾泰(Voltaire)、法國宗教改革家喀爾文和德國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家鄉,可能不久後便會重回羅馬教宗的懷抱。

所以,跟戰爭一樣,生育率足以左右宗教的命運。紀元七三二年,穆斯林在圖爾(Tours)戰役3中被打敗,法國和西班牙得以保有基督教《聖經》不被《可蘭經》取代。同理,天主教優越的組織、紀律、道德、忠誠、及繁殖力,讓基督宗教退回到宗教改革和法國啟蒙運動之前的景象。

沒有誰比歷史更會開玩笑了。

NOTE

  1. 神學家喀爾文(John Calvin, 1509-1564)是宗教改革運動後半期的領導人。他的著作《基督教教義》(The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是改革運動中最有影響力的一本書。主要的中心教義包括:全本聖經是神與人溝通的一條完整途徑,神是全能、全知與公義的,祂是宇宙的創造者,且直接介入人類的日常生活。人既是渺小的也是有罪的。一切發生在個人身上的是微不足道的,全出於神。人整個存在是在滿足神的願望。神創造宇宙,特別是人,必定有個目的。人生的目的在於榮耀神,任何作為若不是為了貫徹此目的是不道德、罪惡的,必須加以阻止。喀爾文認為,每個人的每個作為不僅為神所預知(pre-known),也為神所預定(pre-destined)。
  2. 東閃區:閃族現居住在中東、北非、東北非、馬爾他。
  3. 圖爾(Tours)戰役:西元七世紀,阿拉伯人向北非、伊比利半島擴張勢力,打敗了西班牙的基督教西哥德王國,橫越庇里牛斯山,直抵波爾多。之後阿拉伯人又攜軍北上,攻陷法蘭西王國普瓦提埃城,並準備攻打圖爾城。儘管普瓦提埃城的失敗,打擊了法蘭西人的士氣,但是圖爾的這場戰役卻意外成功,鐵鎚查理(Charles Martel)所率領的法軍抵擋了阿拉伯人的入侵。這場勝利使法蘭西王國得以強大,並取得對西歐極大影響力。

※ 本文摘自 《讀歷史,我可以學會什麼?(50年重版出來經典版)》,原篇名為〈第三章 誰生育率高、誰就寫歷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