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筆直而暴烈之下曝光的溫柔:《不道德索引》
文/林淑可
ab的文字像是一種「準確」,來自於直覺的準確、已知的準確、共感的準確。而她的所寫卻更像是一種「筆直而暴烈之下曝光的溫柔」,這句話其實隱藏著一些不能促成相同性的詞語,像是暴烈怎麼能形容為溫柔呢?暴烈的是對付遭遇種種的回應,溫柔是像是一種替那些陰暗處補光,將光打在那些女生身上,替她們能夠背負這個社會的一些無法改變的不合理的殘酷。記得閱讀過一篇報導,ab形容她自己其實是Kuromi(酷洛米)的化身,而不是可愛無害的Melody(美樂蒂)。看完《不道德的索引》之後,她的Kuromi(酷洛米)形象更為深刻,《不道德的索引》的書封設計也偏走黑色系為主。誤以為是將純白染黑,可是其實一直都是「暗黑」或是「黑色」的背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的我們抵抗、抵御和嘗試脫離社會的各種不公的樣子。
〈限量口紅色號〉以口紅作為隱喻,帶出一段學姐和學妹之間,女生和女生之間互相產生情愫的一種關係,像是靠近一段禁忌之戀又像是將未經污染的情感光明正大地進行曝曬。〈給嬰兒的微波食品〉述說作為家庭主婦,身兼事業,無暇照顧嬰兒,為求便利,都會定時微波嬰兒的食用品。然而作為孩子的父親,丈夫卻從來不幫忙,只會一味責怪為什麼讓孩子食用不健康的微波食品。〈適合清潔的好天氣〉,故事設定女人是一名賣房子的經紀,需要把房子出售。她遇到了一對夫妻,房子售了出去,她卻介入了那場婚姻。她是男人的秘密情人,後來因為賣房子,成為男人妻子的密友。她們會相約做指甲、做SPA,聯系感情。這篇帶出了一個女人凝視另個女人的姿態,她在看她的時候,我在想其實不一定是競爭,反而是另一種感覺,女人會覺得自卑和憧憬。女人有清潔房子的習慣,而和男人在一起時,她會感到自己被清洗干凈,自己身上會開始發亮和發光,像是一個未曾被傷害過的人。〈玻璃花瓶〉描述的是女生在校園時期和職場上所遭受到的惡意。那些惡意,雖然看起來透明無害。因為透明,所以能難去看出什麼,因為透明,所以惡意來得如此理所當然,連防備傷害也成了一種錯誤。〈深海女巫的魔法〉說的是人們的話語有時候並不是一種客觀上的可聽與可見,反而是一種在某個職位或是輩分上所進行的讓人失語式地附和或迎合,這些讓人覺得不順從就是一種「不常見」的叛逆行為。但直至不順從長出了腳,才明白那些都是必要的。讀起來總是那麼「準確」。她直面地指出那些種種,卻在攤開傷口與遭遇後,以補光的方式進行。為那些像是未經烹調的初級產品,在它們準備進行烹飪之前,在它們玻璃般透明的傷口身上,增添了一些撫平。那種補光雖不明顯,卻一直都在。
有段時間,我一直想探索散文寫法的「新」,想要接近生活卻又想要更多的「新」與「鮮」。在ab的文字我讀到了「鮮」,新鮮的隱喻。內容的生鮮,它是一種生鮮的存在,那些篇章就好像未經烹調的初級產品在對視。它們還沒被保鮮的樣子,赤裸冰冷而直面。鮮明的書寫,欠缺的是,我發現我是寫不出這樣的文字和敘述。因為婉轉和繞詞的習慣,總是不會把感受或是第一想法道出。就好像會繞好幾段路,替那些路(人)有了說法和解釋,再以其他的句子取代原句的直面。或許是說做不了ab的文字上的勇敢與果斷。ab文字上的「直」,讓我想起自己的「側」。所謂「側」,應該就是會繞話,會有一面不直接亮出來的特質。而她的「直」在我身上卻不易見,如果有,應該是像在口腔或舌頭上的糖果,會停留一段時間,但也同時很快就會消失。鮮明的書寫,雖然近距離地接觸那種遭遇與痛,但卻也慶幸有人能夠那麼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