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更重要的是為這些無聲之人發聲:《少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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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更重要的是為這些無聲之人發聲:《少年來了》

文/書晴文

身而為人的責任是什麼?

市面上不乏針對民族歷史事件的書寫,藉由剖析始末原由,批評政治手段、伸張不平冤屈,還原真相讓世人得以理解。《少年來了》,作者韓江書寫的是1980年光州市民與學生反抗政權的事件。冷血鎮壓、無情射殺、殘暴虐刑令人膽顫及悲慟,驚恐於人類的殘忍、權謀的黑暗。歷史悲歌結束了,留下什麼?不禁思索著:不論是當代或是後輩,身而為人的責任是什麼?該如何面對難解的習題?

作者以不同視角轉換來陳述少年及其周圍相關親友的遭遇,不著重在還原或考究事件,感覺更多的是,為這些無聲之人發聲⋯⋯

目睹者東浩的彌補

以第二人稱:「你」來敘述。目睹好友正戴成了事件的受害者,無預警的遭到槍擊,生死未卜。在槍響瞬間立刻奔逃的東浩,本打算趕赴好友身邊查看,卻因被人拉住而躲立牆邊。因為有了觀察一切危險的時間,反倒因害怕而裹足不前,直至槍響不再。對於自己的行為無法釋懷,到停放遺體的廳館尋找,試圖找到好友,也就乾脆留下來協助處理一再增加的遺體。廳館裡亡者的慘況、生者的悲痛、協助者的堅強,自己被賦予的工作任務與死亡相比是那麼的微不足道,空氣中充斥著悲悽、無奈、不解、憎恨、羞愧⋯⋯作者用「你」的方式發聲,彷彿東浩覺得經過那一夜,好友走了,而自己竟苟活著,只好用廳館裡的殘酷現實、生者亡者的天人永隔、內心升起的羞慚自責,一再的撻伐自己,譴責自己是個背叛朋友的膽小鬼。

犠牲者正戴的不解

以第一人稱視角:「我」來敘述。傳達了對局勢變動的無奈、不解、抗辯及憤怒。虛幻的靈魂無所依附,無數的靈魂飄盪,彼此之間卻無法交流,只有無盡的黑暗、恐懼、孤寂相伴。即便死亡,靈魂也無法擺脫早已無用的軀體,不知該何去何從,如同生前對於政局變化的無所適從。不知為何自己不能好好的活著,好好的上學讀書就好,何處才能有解答,告訴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倖存者恩淑的羞愧

以第三人稱視角:「他」來敘述。貌似旁觀者的角度,實則不然,讓我們得以窺視事件留下的餘毒。時局變動下的暴行、殘酷,那些無法輕易想像的經歷在恩淑心中留下遺毒,羞恥感如影隨行,自己不配過上好的生活、吃下好的食物。事件落幕過了五年,內心對政府的反抗似乎還蠢蠢欲動,當年沒能為那個少年辦一場葬禮,自己寂靜冰冷的人生卻過得宛如一場葬禮。

反抗者振秀的掙扎

用第一人稱視角:「我」來敘述他所知道的金振秀的故事。「我」與振秀有著相同的際遇,同時淪為階下囚,代為陳述了入獄後毫無人道的暴行遭遇、殘虐酷刑,出獄後背負著重重的傷痛、回憶的重擔。酷刑留下的變形手指至少癒合了,內心的傷口卻沒有結痂的一天。活著卻沒有希望,當他泣訴金振秀的悲歌的同時,也說明了自己亦是歷史悲劇下苟延殘喘的奮門者。

遺留者善珠的封閉

用第二人稱視角:「你」來敘述,墜落在回憶的苦痛中、深陷在噩夢的糾纏裡,充滿自我放棄的絕望。事過境遷多年,仍害怕與任何人建立情感,逃離所有溫暖與愛意,人際疏離帶來更多的寂寥及寒冷,因此當黑暗來襲,只敢待在燈光泛出的光圈下,但只有更多的恐懼包圍籠罩。因為,過往被凌虐的經歷是那麼不可思議的印記,那麼難以理解的殘酷,卻又是那麼真實而清晰的存在,匯集成持續一輩子、永無止盡的陰影重擔。
受難家屬東浩媽媽的空虛與嘶吼

以第一人稱視角:「我」來敘述。東浩媽媽的後悔與自責,不斷陷入「當時如果⋯⋯是不是就會⋯⋯」的迴圈中。面對失去兒子的悲痛,製作抗議布條,奮力嘶吼,表達心中積怨的不滿,卻什麼都換不回,只有因一再懷念而產生的無限空虛相伴。

我們能做些什麼?

作者用第一人稱視角:「我」來敘述所調查到的事件始末。因為全心理解,所以感同身受;因為感同身受,所以悲痛與共;因為悲痛與共,所以噩夢連連。所以不斷扣問,人類何以殘忍至此,如此對待同胞;所以不斷尋找,人類何以高尚至此,如此奮不顧身。事件的悲歌唱起,卻沒有曲終人散的時候,因為歷史的毒瘤無法輕易抹除,成了世世代代的印記!

不論前代當代,世界仍舊存著暴行,在彼端沉痛的憾事一幕幕的發生,在此端的我們安然的照常生活著,甚至無法想像其中的慘無人道、背離人性。那麼我們可以是旁觀者嗎?我們是不是該有身而為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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