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美國國家圖書獎揭曉，移民作家聚焦中東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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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 紀宇
今年歐美最後一個重量級文學獎「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s），五大獎項得主19日晚間在紐約揭曉，三部審視、融鑄中東地區歷史與現況的傑作，舞台西起黎巴嫩，東至伊朗，分別拿下小說獎、非虛構文學獎與青少年文學獎。
2023年10月25日，歐瑪爾．艾爾阿卡德（Omar El Akkad）在社群平台X發文：「有朝一日，當人們可以安心說實話，不必擔心自身利害；當要究責任何人都已太遲；每個人都會說他當初反對這件事。」這則推文引來超過1060萬人圍觀，後來更衍生出一部作品，拿下今年國家圖書獎的非虛構文學獎（nonfiction）：《有朝一日，每個人都會說他當初反對這件事》（One Day, Everyone Will Have Always Been Against This），推文與書名中的「這件事」就是2023年10月迄今，以色列在加薩走廊（Gaza Strip）對巴勒斯坦人犯下的種族滅絕罪行。
小說家與記者艾爾阿卡德現年43歲，出生於埃及，成長於卡達，到加拿大深造與工作，如今定居美國奧勒岡州。身為一個自東徂西的遷徙者，艾爾阿卡德曾經相信西方世界代表對於自由的承諾，但是過去20年報導反恐戰爭、氣候危機、種族平權運動的經歷，還有加薩走廊雷厲風行的殺戮與毀滅，讓他徹底幻滅：西方的承諾一大部分是謊言，總有一個群體又一個群體的人類從來不被當成完整的人類，不只是阿拉伯人，不只是穆斯林，不只是移民，還有任何不屬於西方特權族群的人。
《有朝一日》是艾爾阿卡德第一部非虛構作品，也是他觀照西方世界如何面對加薩悲劇之後，寫給美國與歐洲社會的一封分手信，或者說是起訴書。在國家圖書獎的頒獎典禮上，拿到一萬美元獎金與青銅獎座的艾爾阿卡德有感而發：「對於一本回應種族滅絕的書，實在很難歡喜看待；我花了兩年時間觀察彈片如何傷害兒童的身體，實在很難歡喜看待；當我知道我繳的稅被用來幹這些勾當，我選出的許多議員樂觀其成，實在很難歡喜看待。」
小說獎得主拉比赫．阿拉梅丁（Rabih Alameddine）也是一位背景多彩多姿的阿拉伯裔作家。他現年66歲，生於約旦，父母親是黎巴嫩的德魯士（Druze）教徒。他在科威特與黎巴嫩成長，成年後遊歷英國，最後落腳美國加州。他學的是工程與企管，但是從工程師轉型為小說家。此外，他還是一位出櫃同志。
阿拉梅丁2022年以《望遠鏡的錯誤一端》（The Wrong End of the Telescope）贏得美國筆會福克納小說獎（PEN/Faulkner Award for Fiction），今年的《冤大頭拉賈（還有他老媽）千真萬確的故事》（The True True Story of Raja the Gullible (and His Mother)）更上層樓，摘下國家圖書獎桂冠，看書名就知道是一部喜劇作品，主角是黎巴嫩首都貝魯特（Beirut）一位中學老師，一個「半吊子的同性戀者」，以60年的家族史恩怨交織黎巴嫩的近代史。
阿拉梅丁致辭時不改玩世不恭的本色，感謝自己的精神科醫生、腸胃科醫生，還有自己的藥頭。但他也反思兩場天遙地遠的危機──美國川普政府對無證移民趕盡殺絕式的遣返，以色列軍方對巴勒斯坦人的蹂躪殺戮，他說：「身為作家，我們有時候不得不說：忍無可忍。」
今年第三部以中東為背景的得獎作品是丹尼爾．納耶里（Daniel Nayeri）的青少年小說《遊牧地老師：一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故事》（The Teacher of Nomad Land: A World War II Story）。納耶里生於伊朗，童年隨家人逃離祖國，待了3年難民營，7歲時來到美國奧克拉荷馬州落地生根。納耶里長期耕耘出版業，從經紀人、編輯當到發行人，後來投入青少年文學創作，2020年的自傳體小說《悲傷失望》（Everything Sad Is Untrue）大獲好評。《遊牧地老師》的故事發生在1941年、二戰時期的伊朗，納粹、蘇聯與英國各方勢力鉤心鬥角，一對孤兒兄妹踏著亡父的腳印，展開一場前往遊牧部落的艱難冒險旅程。
今年美國國家圖書獎另外兩部得獎作品分別是詩歌獎：派翠西亞．史密斯（Patricia Smith）的《雷霆的意圖：新詩與詩選》（The Intentions of Thunder: New and Selected Poems）；翻譯文學獎：嘉布莉耶拉．卡貝松．卡瑪拉（Gabriela Cabezón Cámara）原著、羅蘋．邁爾斯（Robin Myers）從西班牙文翻譯為英文的小說《我們青澀顫抖》（We Are Green and Trembling），一部以17世紀西班牙女扮男裝征服者安東尼奧．德埃勞索（Antonio de Erauso）為藍本的奇幻歷史小說。
史密斯是美國詩壇女祭酒，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院士（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 Sciences）院士，露絲．莉莉詩歌獎（Ruth Lilly Poetry Prize）終身成就獎得主，已出版的9部詩集獲獎無數。
卡瑪拉是阿根廷小說家，社會歷練豐富，熱中環保運動與女性主義，2017年作品《中國熨斗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China Iron）曾入圍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與梅迪奇文學獎（Médicis Prizes）。邁爾斯是定居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的詩人與翻譯家。
美國國家圖書獎創立於1936年，二戰期間一度停辦，1950年恢復頒發，經費由美國出版業協會資助，限美國作家在美國出版的作品參賽。五個獎項中最受矚目的是小說獎，歷屆得主大家輩出，包括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索爾．貝婁（Saul Bellow）、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伯納德．馬拉末（Bernard Malamud）、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喬伊絲．卡蘿爾．奧茨（Joyce Carol Oates）、芙蘭納莉．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湯瑪斯．品瓊（Thomas Pynchon）、以撒．巴什維斯．辛格（Isaac Bashevis Singer）、愛麗絲．華克（Alice Walker）、哈金（Ha Jin）、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