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布克獎揭曉，匈牙利裔作家再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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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 紀宇
2016年11月2日，英國倫敦，布克獎（Booker Prize）頒獎典禮與晚宴，匈牙利─英國小說家大衛．薩洛伊（David Szalay）是座上貴賓。他的作品《人不過如此》（All That Man Is）入圍當年的決選，因此這場晚宴讓他如坐針氈，壓力揮之不去，心頭七上八下：我會得獎嗎？
結果保羅．貝提（Paul Beatty）以《背叛者》（The Sellout）成為布克獎史上第一位美國籍得主。薩洛伊（中國譯名「邵洛伊」，《人不過如此》有殘體中文譯本）後來接受英國《衛報》（The Guardian）訪問，餘悸猶存：「創痛最能銘刻鮮明的記憶。」
9年後的2025年11月10日，薩洛伊再度成為布克獎頒獎典禮的座上貴賓，但是這回驚喜取代了創痛，他的第六部小說《肌膚》（Flesh）讓他從去年得主薩曼莎．哈維（Samantha Harvey，得獎作品《軌道》〔Orbital〕）手中接過獎座與5萬英鎊（新台幣208萬元）獎金。
中歐小國匈牙利近年魁星高照，薩洛伊成為布克獎史上第一位匈牙利裔得主；更了不得的是，摘下今年諾貝爾文學獎桂冠的卡撒茲納霍凱．拉斯洛（László Krasznahorkai）也是來自匈牙利，而且無巧不成書，拉斯洛早在2015年就以作品的英譯本榮獲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薩洛伊11日不忘拿老前輩打趣（兩人相差20歲）：「拉斯洛贏得諾貝爾獎時，我心想『完了，他是不是佔走了今年匈牙利作家的文學獎得主名額？』」
其實我們似乎很難定位薩洛伊是哪一國的作家。他今年51歲，生於加拿大蒙特婁（Montreal），母親是加拿大人，父親是匈牙利人；他在黎巴嫩渡過童年，從英國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畢業之後，在倫敦工作一段時間，轉往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Brussels），為了全心全力投入文學生涯而移居匈牙利西南部古城佩赤（Pécs），如今則與妻子定居奧地利首都維也納（Vienna）；他以英文寫作，曾說「歸根究柢，我是一個英國作家。」
薩洛伊顯然與匈牙利以及英國淵源最深，《肌膚》的創作也與兩個國家密切相關，他日前受訪時說：「雖然我父親是匈牙利人，但我在匈牙利從來沒有真正回到家的感覺──我想我在當地總是有一點局外人的味道；我遷離英國與倫敦也好多年了，對倫敦也有那種感覺。我一直很想寫一本書，在匈牙利與倫敦之間延展，主角在兩個地方都無法真正安身立命。」
薩洛伊成名作《人不過如此》由九篇各自獨立又環環相扣的短篇故事組成一部「長篇小說」，其中一位主角、15歲匈牙利少年伊什特萬（István）現身《肌膚》，繼續探索人生，踏上移民英國的旅程，成為21世紀財富與權勢浪潮的弄潮兒。他在異鄉功成名就、躋身上流，但財富與權勢也讓他的生命瀕臨瓦解。
《肌膚》的一個重要時間點是匈牙利加入歐盟（2004年），薩洛伊說：「《肌膚》也可以說是一部關於當代歐洲的小說，關於歐洲特有的文化分歧與經濟分歧。我也想將人生呈現為一種身體的經驗，呈現一個活生生的身體在這世界上的感覺──造成我們分歧的事物，其實也是由我們共享。」
《肌膚》的開篇寫道：
十五歲那一年，他和母親搬到一個新城鎮，他進入一所新學校。對他這個年紀而言並不容易，學校自有一套根深蒂固的社會秩序，他本來就不太容易交到朋友。不過一段時間之後，他還真的交到一位朋友，對方也是獨來獨往。鎮上新開了一家西方風格的商場，他們放學後有時候會去那裡廝混。
「你做過嗎？」朋友問他。
「沒有。」伊什特萬回答。
「我也沒有。」朋友說道，輕描淡寫地承認；他會用一種簡單、自然的口吻談論性事。他也會告訴伊什特萬學校裡有哪些女孩會讓他幻想，幻想對她們做什麼事。他說他常常一天自慰四到五回，讓一天只做一到兩回的伊什特萬自嘆弗如。伊什特萬告訴朋友這件事，朋友說：「你的性欲太弱了。」
也許如此，就他所知。
他不知道別人的情況。
他只有他自己的經驗。
批評家常形容薩洛伊的行文風格「疏散零落」（sparse），善於「留白」。今年布克獎評審團主席、1993年布克獎得主羅迪．道爾（Roddy Doyle）表示：「這部小說讀到最後，我們還是不知道主角伊什特萬長什麼樣子，但這並不是缺失，正好相反。文字的闕如──或者說是伊什特萬話語的闕如──反而能讓我們認識這個人物⋯⋯這部小說將扉頁上的空白運用得淋漓盡致，就好像作者是在邀請讀者來填補空白、與他一起觀察──幾乎可說是創造──人物。寫作風格的疏散透顯出強大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很重要，字裡行間的空白也很重要。」
發行《肌膚》的「喬納珊．凱普出版社」（Jonathan Cape）也值得介紹，這家位於倫敦的百年老店如今隸屬於企鵝藍燈書屋（Penguin Random House）集團，更是布克獎57年歷史上的頭號贏家，去年的《軌道》與今年的《肌膚》分別是它出版的第九部、第十部得獎作品。
布克獎對作者不限國籍，但作品必須是以英文創作、前一年10月1日至今年9月30日之間在英國或愛爾蘭出版的長篇小說。今年共有153部作品參賽，與《肌膚》對決到最後的五部作品，顯也都是一時之選：美國韓裔作家蘇珊・崔（Susan Choi）的《手電筒》（Flashlight）、印度裔作家與2006年布克獎得主基蘭．德塞（Kiran Desai）的《索妮亞與桑妮的寂寞》（The Loneliness of Sonia and Sunny）、美國日裔作家凱蒂．北村（Katie Kitamura）的《試鏡》（Audition）、英國－美國作家班．馬可維茲（Ben Markovits）的《我等餘命》（The Rest of Our Lives）、英國作家安德魯．米勒（Andrew Miller）的《冬日大地》（The Land in Wi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