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當「我」不再是「我」,是否還有活著的意義?讀《派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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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當「我」不再是「我」,是否還有活著的意義?讀《派遣者》

西文

假設在某個平行時空,我們必須放下個體意識、以有別於人類的感官感受與理解世界,會是什麼樣貌?

繼上一部長篇《地球盡頭的溫室》,韓國科幻小說家金草葉在新作《派遣者》以「人類不是前往外星球,而是地球被名為『氾濫體』的生物給佔據」為主軸,他們如螢光蕈類,在大地染上斑斕色彩,且能夠深入人的身心靈使之癲狂致死,人們被迫躲藏地下殘喘,唯有受過訓練的「派遣者」能夠遊走地面執行收復地上世界的危險任務。

本書乍看是典型的科幻設定,但在金草葉溫柔的敘事與靈巧的堆疊層層細節,更多的是探究了人類與異於自身物種的關係、生命與死亡的更深意涵,以及倘若人類失去自我意識,「我」還能是自己嗎?

再漂亮的星球也無法擁有

在書中金草葉是這樣描繪「氾濫體」所構成的世界:「色彩斑斕的世界,每一處都像是潑灑了強烈原色的顏料,無比絢麗,無一例外。占領城市的氾濫體就像互相爭奇鬥豔似的散發出光芒。」

主角鄭泰琳在順利成為「派遣者」的前後,腦中卻出現了不屬於自已的聲音,且聲音逐漸擁有自我意識,甚至能夠影響泰琳的舉止,原以為是腦內神經磚出錯而導致,然而當她前往地面執行任務後才發現這聲音竟是來自「氾濫體」,而泰琳能夠相安無事,都是因為她接受了腦袋裡另一個意識的存在,甚至替它命名為「索兒」。

而其實一開始泰琳與「索兒」也不是說真的能夠和平相處,從無視、咄咄逼人到哄騙各種方式,泰琳逐漸能夠感受與理解「索兒」在她腦袋裡的律動,「索兒」也在地面引領泰琳找到了被「氾濫體」侵入後仍活著的一群人類:「樹沼人」,明明泰琳在出發執行任務前被耳提面命:「在被地上世界蠱惑的同時也必須心懷憎惡,因為即使『氾濫體』構築的世界多麽美麗,人類卻無法與之共存。」,那「樹沼人」何以存在?

自己在閱讀時屢屢讓人想到宮崎駿在《風之谷》中描繪的腐海森林,在電影裡公主娜烏西卡發現腐海並非死亡之地,藏在地下純淨的水與空氣能夠淨化過去早被人類毀滅的大地,巨大的王蟲則是守護腐海、代表大自然反撲的象徵,而人類始終卻抱持著自己能夠主宰世界的想法,為了自身利益而趕盡殺絕非我族類,這一切也呼應了《派遣者》的劇情。

放下「我」更能感受尚未完全理解的世界

當泰琳遇到「樹沼人」時,對方這樣說:「生為人類,時而會變得不幸,但既然出生了,就必須活下去。這種生命也一樣,我並沒有選擇這種生命,但仍必須活下去。」

相較人類最常使用眼睛去感受世界,「氾濫體」則是透過表面震動與分子擴散來感知世界;人類看重個體差異與自我意識,「氾濫體」並不將彼此視為截然不同的個體,而是以集體意識去感知世界,正因為看待自身與理解世界的方式不同,人類被「氾濫體」入侵後才會抗拒導致死亡,人類以外的生物被佔據後僅只是產生了變異卻仍能健在,而「樹沼人」因為接受了自己變異的事實、願意以其他形態繼續活著才沒有導致死亡。

氾濫體化後的人類是否還是人類?泰琳與「樹沼人」的接受,與之對比的是她的人生導師伊潔芙伊主張應該要消除「氾濫體」才能讓人類重返地上世界,其實兩者沒有對錯,畢竟若要人類失去了最重要的自我,當不再是以我單一這個人格活在世界,那作為一個個體的意義又何在?然而倘若能透過「氾濫體」以有別過去的感官感受世界,何嘗不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如同金草葉在創作本作品時的參考書目《五感之外的世界》作者艾德.楊(Ed Yong)在書中前言說道:「每一個生命都只能挖掘出這世界千變萬化之中的一小塊真實;每一種動物都受其獨一無二的感官範圍所局限,只能感受到這大千世界一小部分的美妙……我們都以為自己擁有全知的感知能力;然而正因為每種生物的感知都有所限制,人類才因此很容易以為自己所感知到的就是世界的全貌;然而這種認知是一種幻覺,是所有動物都深陷於其中的自以為是。」

一邊閱讀驚嘆金草葉描繪的世界觀,一邊想著,如果未來地球某日也遭遇類似的狀況,我能否像「樹沼人」一樣接受自我被改變的事實?而此刻注重個人主體意識的世界,如果每個人能夠把自己往後擺一點點,是否國與國、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隔閡與衝突可以化解?

我們如此看重自己,卻也如此渺小,《派遣者》固然欲傳遞的呼籲與結局可以想像得到,但這樣的題材從書到影視作品為何總仍舊吸引人們閱讀?我想也許是因為這樣的故事可以持續為我們帶來更多對未來的想像,又或者在不要走到那一日以前,在持續邁向未來之際,好好面對此刻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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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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