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盃熱潮來襲，談一本思考「美式足球」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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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 紀宇
美國大片地區近來冰天雪地，酷寒封城，但兩件事情卻讓整個社會為之沸騰。一件是川普政府幹員當街槍殺已經被制伏、解除武裝的示威者。另一件則是體育賽事：美國最獨特的職業運動「美式足球」進入白熱化的壓軸階段，一戰定生死的「超級盃」總冠軍賽即將開打。美國知名運動作家查克．柯洛斯特曼（Chuck Klosterman）打鐵趁熱，推出新作暢談美式足球的風情萬種，頗獲好評。書名開門見山，就叫《足球》（Football）。
這樣的書名在美國之外的其他地方難免要引起誤會。英文「football」一詞起源自15世紀，顧名思義是一種「以腳踢球」的運動或娛樂，許多古老文明──包括中國──都有。美國大學生在19世紀後期推陳出新，將「足球」與英國的「拉格比足球」（橄欖球，rugby football）結合，但偷懶沿用「football」的舊名，儘管這種運動與橄欖球的血緣關係遠甚於傳統足球，一場比賽下來「以手持球、傳球、接球」的機會遠遠多過「以腳踢球」。後來「美式足球」更喧賓奪主，讓美國人改以「soccer（association football的簡稱）」稱呼傳統足球。
今日球迷耳熟能詳的「NFL」（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成立於1922年，後來劃分為「美國美式足球聯會」（美聯，AFC）與「國家美式足球聯會」（國聯，NFC），各擁16支勁旅，每年九月開始季賽，每支球隊每季要打17場比賽（比較：MLB與NBA各有30隊，各打162場、82場），然後進入季後賽。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式足球隨著電視的普及而風靡全美（2025年美國電視節目收視率排行榜，前100名將近一半是NFL的比賽）。從1967年開始舉辦的「超級盃」（Super Bowl）總冠軍賽，更是一年一度讓全國陷入瘋狂。
美式足球在美國到底有多重要、多受歡迎？以去年2月的第59屆超級盃（Super Bowl LIX，超級盃屆數使用羅馬數字，是其特色）為例：6萬5719人到場觀戰；1億2770萬人緊盯電視或電腦螢幕；著名的「中場表演」（halftime show）更吸引1億3350萬人的目光；同樣著名的「超級盃廣告」30秒鐘要價700萬至800萬美元；傳奇四分衛湯姆・布萊迪（Tom Brady）改行當球評的代價是10年3億7500萬美元；兩支爭冠的球隊費城老鷹（Philadelphia Eagles）與堪薩斯市酋長（Kansas City Chiefs）；市值各為67億5000萬美元與54億3000萬美元，但加起來還比不上NFL頭號「大戶」達拉斯牛仔（Dallas Cowboys）──130億美元。
不過柯洛斯特曼這本《足球》倒不是歌功頌德、錦上添花或者緬懷往昔之作，也不涉及球場技術層面的探討，而是對美式足球的深刻觀照、分析與省思，對它的美好與缺陷同樣不吝筆墨。柯洛斯特曼出身體育記者，鍾情於美式足球與籃球，也是美國中生代文化觀察與評論圈的一支健筆，以對搖滾樂、流行文化的洞見建立口碑；雖然才五十歲出頭，但已出版十三本專書（包括三部小說），上一本探討1990年代的美國流行文化，書名同樣開門見山：《九〇年代》（The Nineties）。
柯洛斯特曼認為，美式足球廣受歡迎的關鍵原因之一，在於它和電視簡直是天作之合：它的行動性、它經常性的暫停、它複雜的規則與戰術、它軍事化但不會太過火的暴力本質，都特別適合透過電視螢幕傳達。《足球》一書寫道：「你在電視上看一場比賽會有更好的理解，不僅如此，唯有電視才能夠讓你看到一場比賽的全貌。」近年美式足球甚至受到電玩的影響，明星級球員如派屈克．馬霍姆斯（Patrick Mahomes）、克里斯蒂安．麥卡弗里（Christian McCaffrey）動作與架勢越來越像極限運動員。
另一方面，美式足球已成為文化學者所謂的「超物體」（hyperobject）──一種時間與空間維度無比巨大、複雜的現象，超越了一般人的感知與理解能力。美式足球不僅僅是美國最受歡迎的運動賽事，它已經深深植入代表美國的每一個層面，就連非球迷也會被潛移默化；《足球》以11章的篇幅解析相關議題。柯洛斯特曼在《紐約時報》書評播客上說道：「如果你要寫一本運動的書，特別是寫它與社會的關聯，在美國你只有一個選擇。」簡而言之，想要理解1950年至今的美國社會，理解美式足球不可或缺。
今日美式足球在北美職業運動圈傲視群倫，但柯洛斯特曼對它有許多批判與憂心：在結構上存在荒謬性，道德上也問題重重（包括種族問題），對球員極盡控制之能事（穿錯襪子也要處罰），鼓勵球員忽略傷害而接受痛苦，放任毒性的男子氣慨，迴避個人主義與身分認同。
柯洛斯特曼甚至預期NFL會江河日下，終歸消失。美式足球的興起與大學生的運動需求密切相關，消失亦復如是。大學美式足球快速資本化，大幅墊高NFL的經營成本，NFL則試圖轉嫁給廣告主，最後必然遭到廣告主抵制。柯洛斯特曼說他寫作《足球》時想像的讀者是六、七十年後的世人，開卷是為了瞭解一項偉大的職業運動如何成為歷史陳跡。
所幸還有幾十年。在作者預言印驗之前，我們還有許多比賽可看。
第60屆超級盃（Super Bowl LX）將於台灣時間2月9日星期五上午7點40分，在加州聖塔克拉拉（Santa Clara）的李維斯體育場（Levi’s Stadium）點燃戰火，由AFC的新英格蘭愛國者（New England Patriots）對決NFC的西雅圖海鷹（Seattle Seahawks）。兩對上回在超級盃碰頭是2014年，西雅圖海鷹以10分領先（24-14）進入第四節，但新英格蘭愛國者在最後5分鐘驚天逆轉（28-24），拿下隊史第四座文斯．隆巴迪杯（Vince Lombardi Trop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