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同性戀不被允許那年代裡摸索愛情的女人
文/換日線 Sunline
應該是清明連假,在高雄辦的一場網聚,A也從中部南下,我什麼也沒多想就在BBS問她:「要來我家過夜嗎?」
A是除了親戚外第一個踏進家裡過夜的人。算起來我和家人都算不上好客,「家」就是收攏自己和家人面貌殘破不堪的地方,誰都不太能輕易進入!唯獨我總像是挑戰著什麼將外人帶進家中,像強逼著家人接納我的同性戀情一樣!
入夜後A躺在我身旁,在母親剛花錢重新裝潢的房間木地板上,我們隔著彼此薄衣相觸的距離望著天花板說著話,像相隔兩地的時候在BBS上聊到彼此都想睡了,才就著一點亮光的夜色睡去。
二十歲生日那天凌晨,A在BBS問我要不要北上台中找她,她想幫我過二十歲生日。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告知母親要一個人搭上客運到台中,讓一個女孩替我過生日,在那之前只有尚未離家的父親會舖張地買蛋糕為我過生日!
我是個極為軟弱又不知道怎麼表達的孩子,除了委屈甚少有過什麼難過、感傷的時候掉過眼淚,這樣的情感表達有時執拗得倔強,更有時像是對整個世界的反抗。
A在BBS見我沒答,她又在網路那一頭打了一行字給我:你搭車來吃中飯,再搭車回家,應該不會太晚。
我鼓起勇氣第一次一個人踏上離家的客運,在車上搖搖晃晃幾個小時後抵達那個極為陌生的地方。
那時沒有手機也沒有Google Map,出發前我在紙本地圖上找到A家的位置,看起來離客運下車的距離並不遠,卻忘記地圖上的距離是等比縮小的,從客運站走了二、三十分鐘還沒看到A告訴我她家巷口外的路名。
我沒有在路邊找公共電話打電話求救,或者說其實我好像從來不是那種會開口求救的人,在外人看來是種勇敢,但我心裡的慌張似乎從來不會有人發現;憑著記憶裡地圖的位置往A家的方向步行,直到進到A家吃飯時,已經離我預定抵達的時間整整晚了一個半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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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快三十年的那日,細節已經被時間沖淡,只記得踏上回程的客運時,我心裡還是捨不得與A分離,隔著車窗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身影,或者心裡還有一部分是「不想回家!」甚少晚歸的我那晚在已過了正常回家時間抵達高雄,進家門時母親扳起臉孔問我去了哪?我沒答。
我在母親的身後想起A的母親看著傻氣走了好久好久才到達的我,對我露出的笑容,她墊高腳尖伸直手摸著我低下的頭,我卻想不起有多久沒有看過母親笑了!(「媽!今天我生日啊!笑一下嘛!」我委屈到說不出話!)
在我逃也似地離開高雄之前,我疊起與A厚厚的電話卡和一封又一封在家門等郵差寄來的限時或掛號信,看著一夜又一夜說晚安前在BBS上的對話,以及永遠寫不完的e-mail,說著我們見不到面時的想念!
我在給A的e-mail裡抄寫著五月天〈瘋狂世界〉的歌詞,想像歌詞裡說的「逃離這個瘋狂的世界」,想抓著A張開的臂膀,讓嬌小的她帶著軟弱的我離開我原有的世界;我鑽進她充滿文字、音樂、戲劇的生活裡,好像這樣我就能擁有她一部分的溫柔,也許就能安放我從未安穩的心!
在我生日後的近一年中,我們誰也沒有開口問起彼是什麼關係?在同性戀不被允許的年代,我也不確定那些守在電話旁、待在網路上,想與一個人無時無刻談天說地,喜歡對方的喜歡,渴望對方的渴望,想見到對方,想那樣就跟著個人一起度過每個睡著又醒來的日子,我該怎麼確定那是「愛情」呢?還是只是剛好聊得來的好朋友呢?
某個再平常不過的深夜,A寄來的e-mail裡貼著五月天另一首〈愛情的模樣〉說著「一樣的身體裡面有一樣的感覺」,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一起談戀愛吧!」的意思?
我害怕驚恐但帶著欣喜的心情,像是被A認可的心情,想著自己「未來就是個同性戀」了嗎?在女校的經歷沒有讓我肯定過自己的性向,那些短髮帥氣的打扮也不足以讓我就認同自己喜歡同性,面對A字裡行間的溫柔,以及我們已經長時間曖昧不明一來一往,真的就算是喜歡同性了嗎?
※ 本文摘自 《女朋友的女朋友》,原篇名為〈04 前女友一号。溫柔〉,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