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安不要偷懶了】馬尾控是一種性傾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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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尾控是一種性傾向嗎?

大部分的人應該會說「不是,馬尾控是一種『性癖』,不是『性傾向』。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這些才是性傾向。性傾向比性癖更基本:先決定你喜歡什麼性別,接下來才看其他特質」。

不過,為什麼是這樣分呢?為什麼我們會認為一個人得先決定他喜歡什麼性別,接下來才決定他喜歡什麼髮型、身材和個性?

例如,照美國哲學家奧拉索夫的說法,古希臘人就不這樣分。當古希臘人討論性傾向,他們想到的不是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而是你喜歡「主動的人」還是「被動的人」:

現代人很習慣用性別來區分性傾向,而不是用「喜歡的性交方式」、「喜歡的體態」或其他東西來區分。然而,這種區分習慣其實相當晚近。舉例來說,古希臘社會習慣的區分方式是「在性方面此較主動」和「在性方面比較被動」。當古希臘人發現自己受同性別的人吸引,他不會把這個經驗理解成「我發現我是同志(或雙性戀)」。
來問問哲學家》〈性傾向是天生的嗎?〉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差異不見得是關於「同性戀╱異性戀」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照目前科學進展顯示「同性戀╱異性戀」的形成同時有先天和後天因素,不過,就算我們假設所有同性戀和所有異性戀都是天生的、完全由基因決定,上述奧拉索夫的說法也一樣可以成立。當你發現自己被一個風趣的女人吸引,這時你學到的是「我是個異性戀╱喜歡女人」,還是「我是個幽默性戀╱喜歡幽默的人」?這取決於你所處的文化讓你朝哪個方向去理解自己的愛戀經驗,而不是取決於你的基因。

身為現代台灣人,我們很理所當然的把「同性戀╱異性戀」的區分當成愛戀經驗的基本要素,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我們的社會非常注重性別:

  • 當你知道某人懷孕,接下來想知道的第一件事情,八成就是「那小孩是男的還女的?」。
  • 如果你倡議把身分證上的「父╱母」改成「雙親」,會遭受社會強烈不滿。
  • 很多時候,就算沒必要提到性別,我們還是會提到。比起「剛剛上公車有個人插隊,很討厭」,我們更常說「剛剛上公車有個男生╱女生╱大叔╱小姐插隊,很討厭」。

想像一下「要是你在古希臘長大」的情況。即便基因一模一樣,「古希臘版本」的你在發現自己對某人有愛戀之情時,他的理解也可能跟你完全不同,當你發現「天啊我好像是同志」,古希臘的你心裡冒出的念頭則更可能是「原來我喜歡強勢攻」。會有這些差異,並不是因為你們的基因或生理結構不同,而是因為你們用於理解世界的概念觀不同。

人是社會性動物,也是適應社會的動物,我們很容易把既定的事情狀態當成理所當然,認為事情只會有這種展現方式:談到性傾向,當然是在討論你喜歡哪個性別嘛,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然而歷史、社會學和哲學研究都能協助我們看出,你的世界觀其實可以有其他版本。若你對這種「版本探究」感興趣,我在〈「正常」該由誰定義── 資本主義?社群媒體?〉這篇推薦序裡,初步介紹了《正常由誰定義》書裡對精神疾患概念的分析,並在文末建議了一些延伸讀物。

※謝謝黃丹竹給本文初稿的諮詢意見。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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