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當科學淪為欲望工具：《急診醫生》

文／雪精靈

醫學懸疑天后泰絲．格里森憑藉醫學博士的背景，在小說《急診醫生》中構築了一個極具臨場感的醫療犯罪世界。故事從急診醫生托碧接手兩起症狀詭異、卻同樣指向「器官移植」後遺症的罕見病例展開。在追本溯源的過程中，她發現這不僅是單純的醫療意外，更涉及一家奢華療養院背後的秘密。托碧深陷含沙射影的構陷，卻仍試圖探究那場神祕實驗背後的真相。這場關於長生的實驗，其動機並非全然無可取之處，真正的核心在於：當發現謬誤後，我們是否有勇氣承認過失並彌補，還是任由錯誤積重難返？誠如書中病理學家迪弗拉克的嘆息：「我寧可處理死人屍體，也不想處理活人的自尊。」這句話道盡了人性在利益與名聲前的脆弱。

故事中的托碧醫生，在經歷醫療責任追究的重壓下，仍不屈不撓地探究病例共通點，企圖阻斷流行病傳播，卻意外揭發了具有高度道德爭議的「嬰兒腦下垂體腺移植實驗」。這項實驗涉及了複雜的醫療政治與機構利益，實驗領頭羊瓦倫堡醫生為了掩蓋錯誤，不惜羅織構陷、中傷托碧，甚至讓同事假冒保母傷害她的母親，企圖讓大眾視托碧為家暴施加者，令她的言行不被聽信。設身處地於這樣危機暗伏的情境中，若托碧因個人情緒而疏忽了病理上的微小異狀，那麼罕見的庫賈氏病將永不被揭穿，更多追求年華永駐的人亦將面臨隱患。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常遇到難以取捨的兩難。向前直行，損失的可能不只是時間與金錢，更是名譽、家人與曾拚盡全力掙得的一切；但若屈服威權，賠上的卻是數不清生靈的命運。我想，若我處於托碧的境地，定也會進退維谷，但我會先找熟識且知心的好友告知來龍去脈，進而爭取更多人的協助與支持，並為我的發現尋求專業聲望的支持，拚盡全力防微杜漸。儘管可能不被理解、與眾人的偏安理念背道而馳，仍要義無反顧，只願多年後回望此刻，能俯仰無愧。

關於這場「嬰兒腦下垂體腺移植實驗」，將流產嬰兒的細胞植入年長者腦中，初衷或許是造福社會，但當瓦倫堡團隊忽略了潛在的感染源，並在發病後選擇謀殺、活埋患者以保全聲望時，實驗便已駛入歧途。恐懼承擔後果的人們，面對未知與黑暗，自然會想向熟悉的舊路靠攏，卻不知不覺與初衷分道揚鑣，時間久了也失去改邪歸正的勇氣。若能從日常瑣事中培養亡羊補牢的反思，或許便能避免欲蓋彌彰的悲劇。這不僅是現代公民必備的美德，更是抵制犯罪的釜底抽薪之法。

最令人玩味的議題是：面對這項讓部分受試者如獲新生的技術，我們該如何抉擇？「為了延長生命，我們要不擇手段到什麼地步？我們要犧牲多少人性？」儘管技術可能成功，我仍會選擇放棄。若身邊的人逐漸蒼老死去，獨留自己徜徉世界，再長久的生命終會變得枯燥。正如陳郁如在《修練》中描述的莊姝，寧可放棄永生，只為與愛人白頭偕老；又如享年九十六歲的英國女皇伊莉莎白二世，她在看遍世事興衰後，是否也曾想過隨摯友離去，不問凡塵？

我享受活著的每分每秒，因為清楚即使還有很多的假期讓我出遊，「此年此月此日」不會重演。我希望未來上大學、或是三十歲的我，在驀然回首之時，能對此刻敬時愛日的自己感到欣慰，好好珍惜現下每一次的呼吸。因為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死亡就是最終的目的地，只是不曉得抵達日期和時間。這本《急診醫生》雖然包裝在懸疑與陰謀之下，卻深刻地提醒了我：人類終究要學會應付生命的不確定性，並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活出無愧於心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