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清明記

清明記立即試讀

《清明記》趙晨光第一部武俠小說,寫於23歲。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趙晨光一出手,便選擇了艱難的題材與寫法,彷彿一打擂台,便挑選最強的對手比畫,膽子奇大,意志特強,理應是老江湖所為的筆意,她卻大膽嘗試。可想而知,有些動作難免生澀,有些步法難免踉蹌,但整體表現中規中矩,瑕不掩瑜。

尤其可貴的是,趙晨光新聲初啼,便發出獨特的腔調,開創自我的風格,而後創作不輟,蔚然成家,「明日工作室」為其出版系列作品,是少數有此待遇與成果的武俠新人。

《清明記》寫作之難難在哪?一是殺手題材本來就不好寫。困難的不在殺手的動作、言談、行為模式與任務設定,而是他的心境。身為冷酷堅忍的殺手,首要無情,行刺不問對象,只有奉命格殺的決絕,生死一瞬的心念。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無情到絕情的刺客,不過是個殺人機器,機器不難寫,人不好寫,殺手總有動念的時候,這一動念,便有掙扎,人性與獸性的掙扎。殺手有掙扎,寫作者若功力不足,便會寫得很掙扎。

更難的是,這部小說的主角于清明,是個殺手,名震朝野、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但在故事裡,他被賦予的任務,也就是故事開展後所敘述的故事,在殺手之外還要當說客、間諜。

說客或間諜與殺手的任務迥然不同,要交通人際關係以合縱連橫,要建立人脈網絡以探聽情報,不是暗路行刺、出生入死便可辦到的。

殺手、說客、間諜三合一的身分,在一次任務中全面表現,性格必須冷熱調和,手段必須大開大闔,兼具這些條件的,是什麼樣的人?怎麼樣的個性?其平日所思所念是什麼?寫此人物,要寫到個性鮮明,形象突出,要深入他的靈魂,這需要何等深厚功力與老練的文筆才可為之。

《清明記》人物難寫,情節難推,主因是沒有太明顯的黑白正邪,很難挑起讀者與作者的同仇敵愾。于清明與潘白華分屬不同陣營,雖然從傳統史觀,一是朝廷中央,一是叛軍,(于清明所屬的甯王叛變,擁有五郡十二城,與朝廷對峙三十年。)然孰善孰惡,小說未明言,是以兩人各為其主,讀者希望誰贏誰輸,不太好決定。比起黑白分明,好的很好,壞的很壞的小說,《清明記》不好下筆,這又是一例。

《清明記》人物雖多,主線繫在于清明、潘白華兩人身上。人物描繪的成績,于清明最好,潘白華居次,其餘稍嫌扁平。扁平的意思,講白點,就是人物同質性太高──不是人物的背景、外形、個性相似,而是作者描繪出來的人物,給人的感覺很相像。

趙晨光筆下的于清明,面容「秀麗之極」,而其他角色也不差,個個清秀素雅,沒有猥瑣醜陋之輩,沒有破鞋敝衣之徒。他們的差異,無法從說話語氣、面貌、舉止等方面明顯區別,以致平面化,不夠立體。

這也是《清明記》最大特色,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這些人物大部分看似公子哥兒之身,服飾與裝扮素雅、高貴、華麗,和我們印象中的武俠角色不太一樣,比較接近像現代的「霹靂布袋戲」,劇中人出門前似乎都得花很多工夫打扮似的。《清明記》人物造型之華美,拍起戲劇來或改編電玩,必然可觀。

于清明與潘白華之間高山流水的情誼,過從親密,對話甜蜜,令不少讀者浮想聯翩,視為BL小說。這是合理的推想。但是說實在的,若常看傳統史書或筆記小說,古代男子之間的關係,每有親愛若情人,卻又非同性戀的情分,感情在情慾與情意間流動,若有似無。趙晨光很不簡單的寫出這分情愫。更難的是,于清明、潘白華這個組合,一朝一野,亦敵亦友,而這其中的敵,源自分屬敵對陣營,卻又要聯合以對抗朝廷另一股勢力──太師石敬成,所以裡面線條是多重的。如何拿捏敵我關係,如何在既聯合又鬥爭狀態中取得平衡,考驗他們兩人,另一方面也考驗作者。這部分趙晨光處理的手法細緻,分寸掌握合度。而《清明記》比較大的遺憾,是對殺手的複雜心路,勾勒得略為浮面,好比燉肉,熟是熟了,但熟而 不爛,口感稍遜。

然而我們看一個作者的首部作品,不只是看該作所顯現的成績,也要看其中所隱現的延長線,能不能持續且不斷進步的寫下去。《清明記》優點很多,缺點不少,卻是重要的起點,一個作家馳騁文壇的重要起步。從她之後的系列寫作,可以為證。

果子離群索書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