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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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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一個問題:閱讀《濱海茅屋札記》,或《湖濱散記》,或區紀復的作品,要像作者一樣,躬耕於野,隱居在鄉,大概很少人做得到,不論是不能,或不願。那麼,這樣的閱讀,會不會只是一種補償心理?或自我安慰?就像手捧旅遊書,在紙上漫遊,過過乾癮,解解悶,自我滿足那樣。

假若閱讀行為有所求,不是像看娛樂電影那般,打發時間而已,讀孟東籬,我們能改變什麼?得到什麼?閱讀的意義何在?

孟東籬是個認真生活的人,他以「生活者」自許。他說:「當我死後,我的墳墓上要這樣寫:『一個生活者』──不是哲學家,不是思想者,詩人或藝術家。我僅僅是一個生活者。」

與凡夫俗子不一樣的是,孟東籬的生活是經過思考的,是建立在一些信念之上,並且隨著經驗而反省修正所形成的風貌。

孟東籬的生活簡樸,重視精神層面,擺脫物質牽絆。但他不是宗教修道者,他虛無,他愛慾憎惡分明,甚至時而給人偏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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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孟東籬,尤其《濱海茅屋札記》,心領神會之後,或許不見得想學他一樣,蓋一間房子,種一顆樹,過簡單的生活,但對生活價值觀必然有所轉變,懂得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朝「大隱於市」的目標邁進。

不管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至少要清楚你所要的是什麼。不是做作給別人看,也不是追求時髦。孟東籬講述一個例子:

有一個人,每天早晨四、五點,從台北郊區自宅開車到新竹某高爾夫球場打球,他說是為了運動健身。然而何必那麼麻煩呢?孟東籬問。要運動,他住的台北郊區空氣好,動一動,不花錢,不好嗎?打高爾夫,要錢,車子、汽油、球場證,都要錢,但人就是這樣,用錢買來的東西才值得,不要錢的反而不要。

因此在孟東籬眼中,這位仁兄打高爾夫,說運動只是幌子,實際上和許多球友一樣,是花錢追時髦,是環繞著交誼而來的活動。

孟東籬又舉以色列的梅爾夫人為例說,政治人物每每宣稱在位情非得已,他們很想躬耕於野,孟東籬不懷疑這些人的真誠,但他認為,以感覺而言他們是真誠的,但對事實沒有真正認識,很多政治人物一輩子沒摸過泥土,偶爾做秀,只是手指沾點泥土。鄉村的躬耕之所以美好,只因為它是城市繁華的對照與互補,過一種生活,就渴望另一種(俚語:呷著碗內,看著碗外),真要過鄉野生活,恐怕受不了。

大隱於市、簡單生活,是一種態度,貴在實踐,不是口號。可是減法過生活,被認為是中老年生活觀。大家習慣了加法過活,只不過加過頭了,最難抗拒XX元吃到飽的誘惑,從吃的到3C產品,都是繁複當道,愈多愈好。陽春型的東西,成為乏味老派的代名詞。

孟東籬有文〈幸福與單純〉說,幸福是單純的事,但人用複雜的方式追求它。

孟東籬說,許多人自以為追求的是幸福,其實是「得」。名利俱得,是謂幸福。真正的幸福,應該是「什麼東西都得少一點」,而大家追求的,恰恰相反,「什麼都盡量的多」。

幸福是過著簡單的生活。簡單的食物,簡單的住宅,簡單的交通工具,簡單的穿著,簡單的人際關係。簡單的心思。

但說回來,孟東籬自承,他所謂的幸福,許多人不認為是幸福,而是「難耐的寂寞」。他也自諷,即使他自己,也不時感到這種幸福中有一種寂寞。

所以這分寸很難拿捏,就算知道該戒的要戒,該做的要做,不要這樣,不要那樣,還是無法隨心所慾。我們不是修道者,不是聖賢,不是,也不想。

話說回來,自己的國家自己救,自己的靈魂身體自己顧,生命走到一個階段,年少輕狂不在乎的,漸漸會關心起來。只不過往往晚了點,常在大病一場,大難發生後,開悟,轉變。孟東籬說:「有些人,脫繭似乎太慢了,當他脫繭而出變做成蟲時,已經老了。」

他又為這段文字加了眉批:「我就是這樣。但又何妨!」

是啊,又何妨?孟東籬不是說教的人,他寫所想到的事,以及所過的生活,沒有要鼓動誰,或希望誰追隨。這是他可愛之處。難怪那麼多朋友喜歡他,老少賢愚都喊他「老孟」,除了他的真性情,也因為隨性自在而不囉嗦的性格吧。喜歡教訓人的學者作家很不討人喜歡。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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