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黃易是玄幻小說(包含同屬一脈、可說系出玄幻的修真小說、穿越小說、仙俠小說)的開派祖師爺,大概不是什麼過度誇張的說法。玄幻不是黃易的,畢竟繼承者群起,各有各的演繹;但黃易確實是玄幻的,而且是他領起了此一方興未艾風騷、至今仍舊在市場上佔有一席暢銷位置的幻想系統新血脈。《迷失的永恆》標誌玄幻小說名義出版的1991,應可視為玄幻元年。

  在幻想小說的系譜,玄幻和奇幻確實有點難以辨識(科幻主要是必須融入科學或科技因此較好隔離開來,至於魔幻更靠近現實/現實文學,倒不屬於幻想領域),尤其隨著兩類型發展多年,更有相互交融、影響的態勢,也就愈發不好區隔開來。不過,還是可以根據初始、現有的一些基礎成分進行比對、理解與分別,譬如對神奇以及神話的操作與應用──

  大致來說,玄幻帶著東方玄學性質,靈異與神祕學成分極高,奇幻則是西方神話(含括史詩、希臘悲劇)的演進、變形與改造。而神奇的事物(包含世界觀、生物與戰鬥技術等)在玄幻、奇幻場域都不乏所見,但玄幻通常人物都活在一個神奇得過度普遍的狀態(比如《星際浪子》、《封神記》都直接把人拉進宇宙的層級,讓方舟、伏禹都擁有足以毀天滅地或創造生命的超級能量,他們的敵人也都一個個擁有同樣甚至更可怕的終極神級性能),於是乎玄幻文本的神奇事物皆有一種隨想性,往往產生天馬行空得不知伊於胡底的效果。但在奇幻裡,神奇的事物是有限制的,即使是奇幻市場寵兒布蘭登.山德森/Brandon Sanderson的《迷霧之子》加入「保存」與「毀滅」兩個非人形化、擁有足以改造世界的神格力量(以及整合兩種神能的藏金術師)也都還有極端慘烈的現實感,其戰鬥技術(鎔金術、藏金術、血金術)常常大費周章制訂鮮明嚴格的法則,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拆解掉的,要有所突破就得付出相應對的機緣與錘鍊(反應在文本上就得需要頗長的篇幅進行描述其思維與進化),不同於有時候簡簡單單就能予以破格、跳脫的玄幻小說。

  是以,玄幻難免有點唯心唯我的色彩,其神奇的事物儼然隨隨便便俯拾即是,好像普天之下沒有平庸。而奇幻則是把神奇認真地當成現實的一回事經營,瞭解神奇也擁有破綻、也存在庸俗的層次。更簡單點來說,玄幻的神奇並不需要具備現實感,且更想遠遠地甩脫現實,往往指向著乾乾淨淨的喜劇結局;而奇幻大致來說則企圖讓現實性充實在神奇之中,也就是說,神奇是另一種現實,依然有主要人物不但會失戀會受騙重傷甚至還會死亡的受限感浮現,即便最後有愉快的收尾,但仍舊少不了沉重的負荷、重大犧牲與悲劇氣氛(所以《迷霧之子》貫穿三部曲的男女主角最後都死了)──這一點與奇幻的起源除取經童話、冒險小說外,還少不了史詩與希臘悲劇,約莫也有一定程度的關係吧。當然以上這些玄幻、奇幻的差異都是比較而來的,而且只是通則上的討論,相信必然有特例,兩者的混同亦正在上演中。

  黃易曾在一篇短文寫道:「巫術並非只是迷信,它是人類變為神的試探。」直接把玄幻放進去看,亦無不可。亦即,玄幻是人變為神的試探,但其漫無邊際的想像已經不再與人認識自我、世界以及宇宙相關,幾乎完全是一種想像力遊戲,於是,玄幻自然是神奇得太過誇壯的,但也因此,玄幻也就更有著娛樂性,更能夠在強調綜藝價值的此一年代裡製造推動著蔚為新類型小說的風潮。

作家專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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