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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一】

「如果一個人每星期要讀一到七本書,那他要麼是身居豪宅的企業家,要麼是出版社員工,要麼經常跑圖書館,要麼一次次地搬家──房子越來越大,地段卻越來越差,最後搬到郊居。我們家就是這個樣子。」

說這段話的,是安妮.弗朗索瓦,我喜歡的編輯人。她的書話專欄結集為《讀書年代:帶上所有的書回巴黎》。

因為書滿為患,斷捨離做不到,屋子住不下,安妮.弗朗索瓦一再搬家。有一次她在搬家前篩選、整理、丟棄藏書後發現,「如果當初當斷則斷,下狠心處理掉一部分書籍,這房子本來是夠住的。」

真羨慕為了放書而買一間或數間房子的人。沒這本錢,只好搬更大的房子和書共住,然後哀嘆:「這房子本來是夠住的。」

安妮.弗朗索瓦這句話的另一面意思是,書本來是不用留那麼多的。

買多不是問題,問題在買了又留著。

【二】

直到大二,舉家搬遷台北,我才擁有自己的房間。最興奮的是,房間牆面有一大排書架,頂天連地,床尾衣櫃旁,空間利用,也釘好一小排書架。我把原本寥寥可數的書本上架,開始添購,很快便塞滿了。我媽看我床尾書架擺滿了書,問我這樣醒來看到一排書,壓力不是很大嗎?要不要掉頭睡?我說不會。怎麼會呢?看到書站在那裡,多麼愉快啊,

我媽很難理解這分快樂,我也不太明白她的憂心。我卻充分瞭解史書所云「丈夫擁書萬卷,何假南面百城」的雄心壯志。每天,我在自己的房間,看書架,像閱兵典禮檢閱子弟兵的指揮官一樣,顧盼自得。

其實這些書架塞不了幾本書的,後來搬離父母家,如今家裡櫃子不知幾個,明架暗櫃全給書住,更大的集散地是地板、沙發、桌椅。我早已脫離檢閱的快感,只剩下亂書不知從何打理,以及閱卷不完的憂慮。三十年前的顧盼不再,是以引錄方娥真詩句,紀念那個時候的自己:

顧盼是另一種拈花的風流

它浪蕩在眼波與眉宇間

而後揚長不見,沒有回顧

【三】

書少買,用借的,總可以吧?但每次在離我家最近的古亭圖書館,望著一列列書本,浩瀚似無邊,看到好多買了卻還沒看的書,心裡便嘀咕懊惱:何必買書呢?這裡那麼多。但又轉念,連我都不買書,出版社怎麼辦呢?

會有莫名愧疚感,主要是在台灣圖書館借閱書籍是免費的,若像歐洲許多國家那樣,民眾借書,政府付費給作家或出版社,就不至於愧疚了,至少心裡好過一些。這種公共出借權(Public Lending Right)的概念,之前討論過,沒有下文,現在還是一樣,不會有結果,理由一樣,沒錢,文化預算不足。

【四】

那怎麼辦?只好認真買書,認真看書。書不要光藏著。書籍內頁缺少指紋,就是暴殄天物。

書人之患,在於藏書,如衣服永遠少一件,書也永遠少一本,既得之,患失之,人被套牢,嗚呼哀哉;書人之樂,在於贈書,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千書散盡還復來,不亦快哉!

依據張亦絢說法,會有《小道消息》這本著作,是因為她居無定所,藏書不便,是以書看完即散去,以為爾後圖書館或書店找得到,但是發現送掉的書往往如煙消逝。補救之道,不是藏書,而是筆記,以抄本代書。

錢鍾書學問大如海,人家以為他藏書萬卷,去他家參觀過的人都嚇一跳,書竟少得可憐,但他的筆記與他的學問一樣多如繁星,大如汪洋。

我朝著這方向前進,目前速度如蝸牛爬步,進度則肉眼不可辨識。但總有一天,葡萄成熟時我這蝸牛就會爬到。此境界不是一天兩天可以達到的。

【五】

電子書可以解決書滿為患的問題。書在雲端,不在人間。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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