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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且不管「開卷有益」或「盡信書不如無書」的爭議,且不問「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兩者孰輕孰重,總有這麼些小故事,揭示閱讀的、文字的迷人,總有這麼些人,在顛沛流離,在困頓無措的時刻,寄託於閱讀,安身於文學,在文學作品裡找到存活的力量。

不認識趙麗宏。聽他敘述,發現這位上海作家,和其他經歷過文革的中國作家一樣,都是有故事的人。趙麗宏說他文革時期下鄉,在上海附近的農村勞動,哈書哈得要命。農民們為了幫他,把家中能夠找到的書,全都送來給他。從《紅樓夢》、《福爾摩斯探案》、《臥虎藏龍》到黃色小說都有。最特別的,是個寒冷冬夜,一位八十幾歲老太太,走了好長的路,送來一個布包就走了。打開來看,布包裡是一本書,外皮磨損破舊,補上新皮,復見累累折痕,那是一九三六年出版的曆書。老太太顯然不識字,一心想送書來,但家中哪來什麼書?好不容易找到一本有字的東西,就送來了。這故事笑中帶淚,算是有趣的事,雖然故事背景辛酸無比。

重看《巨流河》,齊邦媛談到她與雪萊,「在人生每個幾近淹沒志氣的階段,靠記憶中的期許,背幾行雪萊熱情奔放的詩,可以拾回一些自信。」而濟慈,「他的詩與我似是人間困苦相依,維繫了我對美好人生的憧憬。」後來在《一生中的一天》讀到,齊邦媛車禍住院時,疼痛難熬,以默誦英詩保持心智清醒,最常背的詩是華茲華斯的「彼時,昏睡遮蔽了我的靈智」。

文學養成訓練足以使一個人強化信念、產生力量,我不禁想,如果我遭逢橫逆,有誰的詩句,或者什麼書籍,可以讓我在病奄奄時,於腦海裡不斷吟誦,繼而勇敢走過黑暗?好像沒有。所以我得堅強的活下來,不能倒下,我的閱讀縱深還不足以支撐我逆來順受。

想起葉嘉瑩,知名的中國古典詩詞學者,在《紅蕖留夢──葉嘉瑩談詩憶往》一書,敘述一生遭逢三次巨變,以詩的教學與創作度過悽愴歲月。

抗戰時期,葉嘉瑩考上大學,那年喪母,父親音訊不明,她孤苦無依,賦詩多首,排解傷痛。國共內戰期間來台,夫妻以「匪諜」之名被捕,被抄家,無枝可棲,如驚弓之鳥,〈轉蓬〉詩謂:「已歎身無託,翻驚禍有門。」後來定居加拿大,期間愛女車禍身亡,葉嘉瑩閉關數十天,賦〈哭女詩〉十首,情感暫得抒發,悲痛卻難以超脫,直到赴天津教書,備課,日日浸淫於詩詞中,心情才逐漸平復。

這些小故事讓人更想好好讀書,尤其是詩,不論現代或古體都好,一字一字慢慢咀嚼,定下心來閱讀。讀的不是臉書牆上浮動更新的頻繁互動,而是紙頁之間,靜止沈潛,屬於讀者和作者的文字默契。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Mani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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