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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徐嘉澤以「台灣同志情色小說第一把交椅」為期許,出版了《》、《他城紀》等好幾本小說,但我對徐嘉澤最初也最深的印象,是一篇散文〈有鬼〉」。

說散文,其實帶有小說筆法,這是文學獎比賽散文類常出現的技法,〈有鬼〉就是文學獎首獎作品,讀開頭幾行就感覺到了,因為熟悉的腔調,相當的力道以及某些主題。

但這樣不是不好,也無所謂好不好,只不過是一種現象。像這篇〈有鬼〉,就是我很喜歡的作品。

〈有鬼〉寫家庭關係。不是美滿的家庭,他們仨,不是愉快的相處模式,甚至成為敘述者成長過程中的夢魘。「鬼」,則是呼應夢魘的關鍵詞。

誰是鬼?鬼在哪裡?

透過敘述者對鬼的身分的換位,一層一層揭開親子關係。

文章一開始,喊有鬼的是父親。這時的父親已經衰老了,充滿不安全感,老是夜半驚醒,喊說有鬼。他描述的鬼形象,卻讓敘述者聯想到「總是低著頭在漆黑的房裡來去」的母親。

這句後面接著一句「莫非心裡也棲息著一隻鬼或本身就是鬼」,主詞是父親。

這是鬼與父母親的首度連結,但僅一句話便輕輕帶過去了,還未寫到重點。

老衰疑神疑鬼的父親引人同情,但敘述者坦承,常常夜深時分商店全部打烊才願意回家,有時用餐時間回家看到父親孤獨吃冷飯,一瞬間想上前擁抱。但做不到。這是第一節的結尾。隱約可知親子關係並不融洽,而細節不清楚。

次節寫父母年輕時與自己的關係。讀者這才知道,這位父親,在外賺錢,不愛回家,在家會對妻小動手動腳,而身為兒子的「我」,則遭受雙重壓迫,父親打他的妻、子,母親打她的兒子:

父親──母、子
母親──子

身處食物鏈下游的兒子,充滿恐懼。連最親愛的母親,入夜動輒要他罰跪,跪著寫作業、吃飯,他調皮時還會被丟進衣物箱。在箱子裡他透過鑰匙孔看外面,看到另一眼也在看箱子。「是鬼」。雖然沒明講誰是鬼,但在外的正是母親,等於暗喻母親為鬼。母親黑夜成鬼,而白天噓寒問暖。白天天使,晚上惡魔,判若兩人。

母親口中,他父親是鬼。父親回家,他避之唯恐不及,母親要他躲進衣物箱。他透過鑰匙孔外望,這回看到的是兩隻鬼。

父母俱鬼魅。

父親老了,怕鬼,送去養老院,吃了藥,安睡,不再喊有鬼。兒子最終選擇了逃離,逃離和鬼有關的一切聽聞,逃離照應老父的責任。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隻鬼,只是你的鬼與我的鬼不一定相同,也可能我是你的鬼,你是我的鬼,互相互相。有時候鬼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從小我們在課本與兒歌裡歌頌「甜蜜的家庭」,但這分甜蜜不是每個人都能享有。

〈有鬼〉以民俗角度檢討家庭與成員的關係,留給我深深的印象。不知道徐嘉澤是否寫出更多原生家庭與人的糾結,這篇〈有鬼〉,收在徐嘉澤散文集《門內的父親》裡,但書已經絕版,我沒讀過。單篇文章是在《97 年散文選》讀到的。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åßr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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