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我要揭曉三十多年前那場國中的「軍歌比賽」,害全班輸到脫褲的祕辛。

那時我就讀一所同時附設高中部與國中部的私立中學,國二,我記得,教官意氣風發,隆重的辦了這場盛大的比賽(應該是在黨國時期,幫校長在黨部裡建功,我後來想)。

為此,全校都「軍備」了起來,只要一有空檔,這裡一班,那裡一班,如火如荼的排隊型,踢踏步,練合唱。大熱天裡,小小娃兒把個大人的軍歌唱得震天價響,個個臉紅大汗,無人倖免。

「九條好漢在一班,九條好漢在一班,說打就打,說幹就幹,管他流血和流汗,管他流血和流汗……」
「夜色茫茫,星月無光,只有砲聲四野迴盪,只有火花到處飛揚。腳尖著地,手握刀槍,英勇的弟兄們,挺進在漆黑的原野上……」
「我愛中華,我愛中華,文化悠久物博地大,開國五千年,五族共一家,中華兒女真偉大……」

這唱的是什麼跟什麼?每天在三角函數、元素表和牛頓定律中,掙扎而生不如死的我,實在很難融入歌詞中的「打幹」情操。反正就是賣力吼,使勁的踢步,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立正稍息,原地踏步走,不必去思想……

身為班長的我被老師指定為指揮,負責在全班面前喊口令,並揮舞節拍。使命必達且責任感超級重的我負此重任,自然是壓力沈重,眉頭深鎖。

我們班導大概見我焦慮難安,想要安慰我,又或許是為了鼓舞士氣,把我叫到辦公室,當場卜了一個卦給我看。
教國文的她,煞有介事的把陰陽五行,天地玄黃說了一堆。結論是,她露出美白大門牙,眉飛色舞說:「這是很好的卦,你去跟同學講,大家要有信心,很可能會得第一。」
我轉憂為喜,士氣大振。
她還說:「老師沒當過兵,不太懂其中的訣竅,所以我請化學老師來指導你。他剛退伍不久,又當過陸軍排長,他說他有絕招,可以讓我們班在茫茫班海中異軍突起,與眾不同,獲得評審的賞識而獲得高分。」

班導的手一招,化學老師過來了。

他問我:「你上場整好隊後,要向評審們敬禮,並報告人數。你要怎麼報告?」
我回想導師給我看的比賽辦法,說:「比賽辦法中寫的是:『某年某班報告,本班人數共有多少人,指定歌曲是什麼,自選曲是什麼,報告完畢。』」
「不,不,不。」化學老師連連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我來教你最專業的。」
他有顆大喉結,一邊說話,那喉結一上一下的震動著。

「部隊裡面是這樣講的,本班『應到』多少人,『實到』多少人,不講『共有』多少人。你如果學我樣講,台下那些教官評審會覺得很親切,還沒開唱比賽就一定先加分。」
「好。」我開心的答應,並且趕緊去向同學報喜。
果然大家歡聲雷動,彷彿真的獲得了冠軍。但於此同時,我對於化學老師教的東西感到有些陌生與困惑,那個什麼到的,什麼到的,實在不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用語,講起來怪彆扭的。
不過,既然我們會贏,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認真練習唱歌、踏步就對了,我也不去細問化學老師了。

終於比賽的日子來臨了。

我班整理好部隊,在導師閃閃目光的祝福中,意氣風發的邁入場中央。
部隊踏定,我轉身向評審敬舉手禮,扯開喉嚨大叫:「國中部,二年丙班報告,本班……」
此刻我突然語塞,因為那個平常用不到的「什麼到」、「什麼到」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如果莽撞的講出不懂的字眼,會不會講錯呢?萬一講錯話,那不是毀了?

「本班……本班……」

台下見狀騷動起來,同時我聽到身後有雜音,那是班上同學在嘆氣,還有人緊張的暗叫著:「班長,快講啊!」
評審們交頭接耳,一雙雙大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我,我慌張起來,頭皮發麻。
這時突然福至心靈,腦海中出現化學老師那顆大喉結,那一抖一抖的大喉結。

我恍然大悟,興奮的脫口而出:「本班的『陰道』有五十人,本班的『食道』也有五十人……」

對了!這則真實的笑話,最適合搭配同樣具備黨國遺緒的某縣長出場。可惜他一出場就死了,還死得非常悽慘——是的,油桐花咖啡杯

Photo from Flickr CC Ro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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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掰舊貨攤(十一):油桐花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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