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文/賴嘉綾
原文刊載於 Too Many Picturebooks,獲授權轉載

她的繪本遠遠超過我可以解說的範圍。我接觸她的書、看到她的人時,Kveta Pacovska 已經滿頭白髮,加上她有一個我總是記不清楚的名字,所以在家裡提到她的時候,就和女兒說是捷克白頭髮老太太。這樣的代號實在非常不敬,她不是普通的老太太,今年 87 歲了,還帶著她的原畫來台灣展覽。這樣的展覽,以往都要到日本才看得到,現在台北就有,對繪本藝術愛好者來說,的確是非常振奮的消息。

這樣的藝術活動和作品呈現,讓台灣讀者欣賞繪本藝術的能力和經驗,踏上另一個臺階,可以看得更近更清楚。這次的展覽特別將很多畫作懸掛的高度降低,為了孩子!雖然我要彎腰才能好好欣賞,但是想到策展的用心,和無數孩子看展之後所受的影響,覺得展覽的意義更加深一層。果然,我就看到一個孩子站在一幅關於 Alphabet 的經典海報前,似乎尋找著自己認識的ABC,然後對著這些字母比劃著。與這海報相關的,還有本 Alphabet 的書,Pacovska 採用了各種方式呈現,部分立體、紙刻簍空,都很精彩。

Pacovska 的書向來完全不計製作與印刷成本,不管是紙上打點、打凸、壓凹的技術或是銀色閃亮的搭配,還是立體、轉軸,這些設計讓她的書成為繪本界的藝術精品。我認為她是我所見過最會 marketing 的繪本作家。她不僅有好東西,而且會賣。她賣一種不受污染的清純、對藝術直覺的創作,有如精靈般的畫作,看似童趣,卻又帶著滿是精密和詭異。還有些神秘,不必說明的異想世界。她的每一本書即使不完全看得懂都想帶回家。

她畢業於布拉格應用藝術學院,師承捷克現代主義的代表 Emil Filla。她對藝術的了解與詮釋遠勝於她的技巧,因為我們可以看到她的技巧是單純不賣弄的,用塗的、畫的、貼的、刻的,她畫的人可以是矮胖、尖鼻子、長耳朵、方形臉,她對空間、線條、形狀、顏色的掌控,有種完全不必理會別人想法的清純。雖然我說了很多次清純,但是是一種繁複的清純。哈哈我不是在玩矛盾形容法(Oxymoron),但的確,她讓我想用 sophisticated purity 來形容她的作品。是一種凡人無法到達的境界,她帶著許多衝突矛盾的美感:展露成熟的童心,行走時又有年邁的輕巧,言談還有平易的距離。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飾品、衣著,她讓我覺得是優雅的嬉皮。

超酷捷克白髮老太太來臺開展!Kveta Pacovska 的童心與真情

她的第一本繪本於 1984 年出版,以格林童話的故事為主,接著 1990 年的《One, Five, Many(Number Circus: 1-10 and Back Again!)》與 1992 年的《Green, Red, All(The Sun Is Yellow)》讓她在繪本界大放異彩。並於 1992 年得到安徒生獎。推算回去,她五十多歲才開始繪本創作,直到八十幾歲仍舊看到她自信的風采,勇步走在前方。她個人丰采,讓中年的讀者充滿了幻想與自我期許;她的作品讓孩子自然親近又自信滿滿。這就是偉大的藝術家,不讓作品孤寂、她隨自己的意,引領讀者深入不拘束的色彩與形狀空間。

即使經過一整天的記者會、開幕式,已經很累的她,還是很願意分享,耐性地與孩子對談,告訴一旁只能微笑跟著的我,「以前覺得顏色重要,現在發現 shape 更重要,形狀不對顏色就跑掉了。」只見她用手比著飛掉的顏色,可愛極了。

可能因為她現在被歸類繪本作家,作品放在華山文創空間展出,其實她的藝術層面絕對是博物館、美術館級的。有如我五月底在東京的原美術館看到 Cy Twombly 的作品,感受到他的揮灑,是溫柔又叛逆;而 Kveta Pacovska 的揮灑,是直率的精準。我想:如果可以將 Kveta Pacovska 放在現代美術館裡,可能更美。但再仔細想想,現在這樣「將博物館級作品放在 Pizza 店隔壁展出」的方式,不就是她那種矛盾的存在法則嗎?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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