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慧真感嘆,「文學看起來是繁花盛景、各種各樣,但到頭來,這些人求學、成長背景都是非常雷同……,尤其是我這代寫作者,幾乎都有碩士學歷,」念大學時碰上了臺灣廣設研究所的時代,人人都有文青背景,「就像養雞場一樣,一路讀上去,卻沒有什麼生活經驗。」

相比之下,郭箏非常與眾不同;雖然擁有非常好的出身,但無論是文學還是職業、學歷,他卻都刻意地維持孤獨,選擇了少人走的路。

當然,以文學角度出發,郭箏可能在技巧、鋪陳上不夠複雜細密,但沒了許多創作者「想太多」的的絆手絆腳,反而能夠「人氣淋漓的把那個世界帶回來。」房慧真如此分析。

房慧真

與談人:房慧真

承認吧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直接來看看這些作品吧:《好個翹課天》說得是海山高中七個學生混混的二十四個小時;《彈子王》說得也是一群小混混中出了一個撞球天才,被剁了手還能繼續打……。

傅月庵認為,書中的這些少年他們並不是真的壞,他們仍保有對人對事的悲憫之心,也在故事裡經歷了一趟成長的歷程。出走了一趟,瞭解這世界後回來,成了不一樣的人。

包括《麥田捕手》、史蒂芬‧金的《總要找到你》,及更早馬克‧吐溫的《頑童歷險記》都帶有類似的成長小說氛圍,而這也是傅月庵認為《好個翹課天》一篇可以抵上一本的原因。

「每個人青春總要喪失,你身為一個自然人,就是要成為社會人……,長大就是進入體制,就是一個框框,就是要符合這個體制,」傅月庵聯想到早年一支家喻戶曉的斯迪麥廣告有句知名的台詞:「幻滅是成長的開始」,書中的這幾段話所透露出的,也正是這樣無奈的成長:

我說這就是教育,教育就是要讓你難受,從你老子把你按在馬桶上大便開始,你就注定了要難受到死為止。──《彈子王》

「我一定要搞清楚,一定要搞清楚……」他突然大聲起來,幾乎是用吼的,向橋下的人群車龍吼了一句:「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好人呢?到底有沒有一定的東西呢?──《好個翹課天》

我他媽看穿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半點可以入眼的東西,全都他媽齷齪骯髒透了。──《好個翹課天》

房慧真,則是在文字裡感受到了速度感,尤其是《好個翹課天》的一開場,就給了她印象深刻的開闊:

火車站前的廣場可能是全台北最開闊的地方了,尤其在早上七點,人還不太多的時候。你可以看見一些傢伙從地下人行道口冒出來,提著行李,走路走得像一隻懷了孕的企鵝,齪極了。然後你看著他孤零零地橫過那偌大空間,一邊喃喃咒罵自己的皮箱,那種感覺是很妙的,使你以為自己好像正坐在南極洲的邊緣,或是什麼大沙漠、大草原的盡頭。

「他們這一群人,他們這一群人就真的能在這百無聊賴的時光裡,去觀察平常一瞬即逝的人生百態,這些無賴在做的事情,這種觀察力,就是作家的能力了。」

房慧真從郭箏的文字裡,看到的不僅是「框框」裡的世界,還有一種輕快感,在那個非常濃雲密佈的時代裡,「他非要從那個框裡,搶到一點非常自由的空氣,用這個輕快的語調來看這些混混的一天,讓我這個不同世代的人也有同感。」一般人認為不入流的次文化,竟也散發出了萬花筒般的美麗。

除了成長小說外,傅月庵也十分喜歡郭箏的歷史小說,甚至在許多篇章裡,都讓傅月庵聯想到了魯迅,「看得到他對中國舊社會有一種魯迅式的態度,但也有一種憐憫,」雖然細膩度不足,但是也更讓人對他更為好奇,如果他繼續寫呢?如果他沒去當編劇呢?

這問題,看來也只有郭箏自己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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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翹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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