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宛芳

郭箏,一個最高學歷只有初中的作家,一輩子沒參加過文學獎,三十年寫作生涯,細數作品也只交出了不到二十篇短篇小說、兩部長篇及兩部武俠小說,卻讓傅月庵、王聰威、楊照都念念不忘他的作品。改行當編劇,也拿到了五次優良劇本,也交出了《赤壁》、《國道封閉》等作品……。

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讓 1984 年的臺灣文學圈,更添了熱度,除了人人都在談論著到底「老大哥」會不會來之外,那也是臺灣報紙副刊的發展顛峰。中時、聯合兩大報副刊,在高信疆、瘂弦的帶領下形成的激烈競爭,也開啟了策劃編輯的濫觴,副刊不再只有文學,更多了些思潮副刊的味道,反而擠壓了文學的版面空間。

「那時候小說要登就要夠強,但那一年的六月二號有篇小說登上去,就從二號登到七號,那就是《好個翹課天》,剛剛嶄露頭角的郭箏!」

「文學思事──被忽略的作家:郭箏」講座一開始,紀州庵文學森林七、八月駐館作家傅月庵,就這樣為這一天的主角「郭箏」開場。傅月庵認為這部短篇小說不但讓郭箏一戰成名,在他來看,這更是「一篇抵上一本書」的成長小說,而且抵掉那一本還是經典名著《麥田捕手》!

「郭箏的小說,尤其是成長小說,有很濃烈的時代感,如果過一個時代來看還是很喜歡,代表就是很好。」傅月庵如此表示。

但是,有趣的是,當所有人都期待郭箏延續這個類型繼續發展時,他自己反而對這部小說不屑一顧,揮揮手便寫他的武俠小說去了,接著就以應天魚為名,出版了《少林英雄傳》。直到數年後,他才又以《彈子王》得了時報文學獎評審獎。

所以,郭箏到底何許人也?

撿字練功 16 年

初中畢業後,郭箏進入了世新編採科,但卻翹課、蹺家最後被退學;之後又轉到淡水工商,三個月之後又輟學,14、15歲的他,跑到印刷廠當撿字工,一作就是六年才去當兵。退伍後,他又進入民生報,繼續撿字,前後相加,他這一撿就是 16 年!

「那時候撿字是要看文稿的……,郭箏有點像武俠小說的主角,被關起來練基本功。」傅月庵笑說。

除了撿字練功之外,郭箏也有顯赫的家學淵源,他的祖父陶希聖就是當年蔣介石的文膽與秘書,許多人都讀過的《中國之命運》,就是出自陶希聖之手;他也是中國社會史研究的第一人,並曾創辦《食貨》雜誌。

「他本來也不會寫小說,因為民生報是從晚上八點排到十點鐘,白天沒事就寫小說,一寫就成名。」

傅月庵看郭箏,覺得他率性而有才氣,對文學沒有特別的執著,只想寫自己想寫的東西,為了養家活口,還轉行當了編劇;也正因為少了特意的經營,時間一久,也自然容易被讀者遺忘……。

現在要找郭箏的紙書,著實困難,就連傅月庵自己也只在二手書店裡看過一次《如煙消逝的高祖皇帝》,被朋友「借」走之後,就再也無緣得見。

郭箏作品電子書

幾代文學,沒有像郭箏這樣的典型

「在我這個世代,他的確是完全被遺忘的,」與談人作家房慧真承認,在講座之前,自己的確沒讀過郭箏,雖然郭箏的文字對她而言過於陽剛,但卻仍是新鮮的體驗:「讀郭箏,是難得而希罕,他帶回來一個生猛的世界。」

房慧真一一細數:張大春寫過《大頭春》;駱以軍寫過《手槍王》,或是朱天文的《小畢的故事》,即使描繪的是所謂的壞學生,或被稱為痞子文學的作品,仍然都是由好學生所寫下;就算文字再怎麼年少輕狂、瀟灑不羈,但三年不讀書還是可以考上臺大歷史系。「就像是好學生披著壞學生的皮,終究還是會回到軌道。」她說。

「郭箏真的就是傳奇,幾代文學,都沒人像他一樣典型寫他的故事,讓我想到去販毒同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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