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容器論

至今還能背誦張曉風〈釀酒的理由〉裡那幾句話：「如果酒也有知，它是否也會打量皮囊內的我而出神呢？它或者會想：『那皮囊倒是一具不錯的酒罎呢！只是不知道罎裡的血肉能不能醞釀出什麼來？』」，人也是被盛裝起。北村薰小說《Skip─快轉》中，一覺起來變老女。十七歲少女高中生再醒來，發現已成人妻，時間是二十五年後，一旁熊熊冒出來的女兒都十七了。在這中間，到底發生什麼事？小說初始，這十七歲的歐巴桑才醒來，知道自己已經老了，竟連看一眼「這是我未來的老公」都不敢──怎麼這麼老？我怎愛上這樣的男人？北村薰這樣描寫：「他的頭髮並不稀薄，但我的眼睛看見了白色的東西。雖然感到抱歉，但我還是把臉轉過去，覺得抱歉，是理性，把臉轉過去，是情緒。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怎麼看，都是我父親年紀的人。」，小心翼翼，太容易潰敗，反而讓歐巴桑顯出一種少女味兒，那分不敢，也是不願，最讓人感覺時間瞬忽。

但在小說尾聲，一名高中男孩鼓起勇氣對這歐巴桑少女說，欸，某某，我喜歡你喔。歐巴桑少女且說：「謝謝你！但是，裝著心的容器，就是身體。我的容器，再怎麼努力，還是會漸漸老舊。比你快很多。」

少年這樣回應他：「那不是問題。不，也許這樣說很殘忍，但是，如果、如果這樣，我希望能趕上去。即使一秒鐘，也想多靠近老師的心一點。」

身體是心的容器。但問題是，我們終究只是容器。愛著的，心如滾水，瓶身都為之顫，但怎麼樣騰滾煙冒的，終究也倒不進另一個瓶子裡。

瓶子都有自己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