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犢玫瑰

每個人心裡想必一定有一兩位崇拜的小說家,調查大部分人的名單,有一個人的名字,總是重複出現,那就是謎樣的文學怪咖──卡夫卡(Franz Kafka);可以說他的存在地位無可取代,他所創作的小說劇情之怪,尤其那股沒有答案的潛意識流,讓許多人為之著迷,他小說中展現出的跨越時空的現代感,彷若現世的預言,終將在某個時刻於靈魂深處爆炸開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也正是因為卡夫卡是如此重要,所以我們要讀卡夫卡,我們要試圖去理解卡夫卡,「經典也青春」講座此次便邀請小說家駱以軍以「孩子──談卡夫卡的獨白《噢!父親》」為題,當年曾反抗父親的他,如今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談,更容易感同身受地深入核心。

主講人駱以軍

主講人駱以軍

靈魂扭曲的文本

卡夫卡這個人的思想之怪,著實讓人摸不著頭緒,筆下許多荒誕離奇的故事又不斷地牽引著人們,駱以軍舉了幾個例子:像是最經典的《變形記》(Die Verwandlung,台灣翻譯為《蛻變》):講述主角某天早上起床,原本好好的一個人,居然變成一隻蟲?然後又因為蟲的「身分」他把自我給架空了!原先擁有的所有「情感資產」,父母的關愛、手足的扶持、抑或是朋友間的情誼,所有可能的連結和愛在一瞬間丟失了!然後透過身為「人」的意識,要怎麼去看待「蟲」的身體,故事情節可以說真是怪到極點,卻又恰似是人生中所有問題的答案⋯⋯

另外提到一本《在流刑地》(In der Strafkolonie)也是十分精彩!

故事描述一個人到監禁罪犯的海島,見證一場處決的過程,在那裡,處決是一種延遲死亡的方式,罪與罰的關係猶如齒輪運轉,行刑者執行著彷若針刑般的機器,逐一在受刑人身上刻寫烙印,這一切看似變態冷血的運作,由於作者寫作在二戰尚未發生之前,你實在無法想像當時那樣一個作家,怎麼會有如此深遠的思考;你只能讚嘆然後努力去了解。

甚至,他提到《城堡》(Das Schloß),這又是一個難懂到不行的書。

一個土地測量員一心想要進入城堡、接觸城堡的主要官員,他甚至勾搭了官員的情婦,卻又莫名其妙地和她結婚,他透過各種管道、做盡了一切努力,最始卻終無法碰觸城堡的權力核心。

駱以軍說:「這就很像我們現在的社會,在世人相信了現代那套『專業話術』之後,人要怎麼為人?」關於專業話術的理解,駱以軍簡單舉例:像是我們現在常接到詐騙電話,但為了這通詐騙,我們必須打給信用卡公司確認,卻總要經歷不斷被轉接到專責部門,飽受一頓怨氣的過程。

主持人陳蕙慧提到,卡夫卡風格獨樹一幟,在也難怪有評論指:「卡夫卡之後沒有唐吉訶德,沒有那樣一片無邊無際的天空。」也因此,若要理解卡夫卡這樣一個人,或許就該從少年時期的卡夫卡開始談起。

主持人陳蕙慧

主持人陳蕙慧

父親對一個少年傷害之大

卡夫卡的父親形象是老一輩人所熟悉的,強壯又粗魯的大漢,而這樣一位父親和兒子的對位關係,形成兩條永遠無法交錯的平行線;但事實上,卡夫卡的父親從未對他進行體罰,但卡夫卡在《噢!父親》(Brief an den Vater)中對父親的諸多控訴,主要是來自一個敏感纖細的少年:

你具備了全天下暴君都擁有的謎樣特質,這些暴君之所以「正確」,是奠基在他們個人的存在,而不是思想上,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你沒有真的打過我,但是對我來說,你的咆嘯大叫、漲紅的臉孔、急促解下褲吊帶,同時把吊帶批在椅子上準備隨時待用的動作卻更可怕。

你總會指責我,說我都是靠著你辛勤工作才有這種衣食無缺的安逸日子可過⋯⋯你的辛勞確實讓我們的生活狀況大有改變,但能像你這樣初人頭地的機會如今已不復存在了,唯有透過暴力和叛逆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機會,得要離家出走才行。

我的世界因此一分為三,其一,是身為奴隸的我生活在其中的世界,那當中滿是規矩和界線,這些界線是專門為我而設的,但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永遠符合不了這些規定。第二是離我似乎遙遠得看不到盡頭的世界,那是你生活的世界;你用命令、和因為命令未受遵循而起的憤怒統治著這裡。最後則是第三個世界,那是其他不受命令和服從所控制的人所生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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