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賴儀婷

第一次接觸中輟學園,是在大學當志工的時候;加上研究所在學園一年實習,到現在成為團體課程講師,這些年我陸陸續續到訪過不同的中輟學園,認識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見證他們的畢業。

中輟學園是國中教育體制內一種替代性的方案,由學校跟社工單位合作,讓一些不適應學校生活、有輟學狀況的孩子,能在學園內進行一年的學習,並取得原來學校的畢業證書,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學園通常只收九年級的學生,不過有些學生因為狀況特殊也會在學園待比較久。有的學生甚至在國中畢業以後,持續透過學園的職業訓練方案,在社工陪伴和轉介之下找到工作的地方。

背著吉他走進中輟學園之前,我總會特別留意自己當天打扮上跟青少年的差距,因為他們會敏感而細膩地從外表和各種細節,上下打量每一個進到教室的老師跟他們是不是同類。

阿 Sa 就是我在中輟學園認識的女生。記憶中的阿 Sa 染著整頭金髮,耳朵上穿滿了耳洞,講話時會露出銀白色的舌環,手上也有刺青。我到學園分享創作故事的時候,她和我其實沒有太多互動;就算到了隔年,我們也只見過兩次面而已,我卻對她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見面時,她穿著背心,還有一條短到幾乎可以看得到屁股蛋的褲子,腳下踩著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姣好身材不言而喻。那天,她酷酷地坐在角落,似乎有什麼心事,臉上寫著「不要惹我」,偶爾與她四目相接,她的眼神裡似乎又透露著不安。我直覺我曾見過這個學生,也好奇著眼前的她怎麼又待了一年。

那天課堂裡除了阿 Sa,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我從他們的口中確認阿 Sa 是「學姊」,也證實她已經待了一年。稱呼她為學姐的是兩個打扮和阿 Sa 比起來毫不遜色的女孩,她們雖然一字一句講著「學姐」,語氣卻帶著諷刺。

很快地我就聞到教室裡瀰漫的火藥味,不過因為互看不爽在學園裡算是家常便飯,我起初仍繼續唱著歌、分享故事。

講到「在蘭嶼的打工,讓我開始發現自己面對壓力,是生氣、沮喪……」本來討論得很開心學妹們,卻忽然蹦出一句:「對啊,不像有些人自以為是學姐……」我試著轉移話題:「難怪我覺得阿 Sa 很面熟,去年就見過,變漂亮了喔!那時候在蘭嶼……。」無奈學妹們並不想就此打住,即便阿 Sa 一開始不太搭理,可是學妹們一來一往地繼續叫囂,現場氣氛也愈來愈僵。

「跩得好像全世界都被她的下面吸引一樣!哈哈哈……」學妹這句話終於踩到阿 Sa 的底線,阿 Sa 用力拍了桌子站起來說:「對啦!不然妳想怎樣。」學妹也不甘示弱地回嗆:「怎樣!怕妳啊!」

「呵呵,好了啦!」我拿著吉他擋在雙方人馬中間,教室裡唯一的男生事不關己地坐在角落,冷冷地丟了一句:「她們互看不爽好幾天了。」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