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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生於打狗鹽埕,胸無大痣。一不小心這世人就太浸淫讀書,跟諸事諸物不免隔閡了些,離人群稍遠,偶爾也會後悔。與朋友合著《擊落導彈的方法》。

「愛死病」是在這樣的氣氛下,在 1985 年的台灣引起恐慌。1985 年 10 月離世的影星洛赫遜(Rock Hudson)罹患愛滋的消息在 7 月 25 日見報,8 月初洛赫遜「是同性戀者」的報導出現,8 月底「洛赫遜其人其事」已開始回顧他的一生。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裡,洛赫遜雖然還活著,但已沒有人期望他會「活下去」了,陽剛健美的影星遇上愛死病也絕無倖理。死訊的外電傳來,記者下標:「AIDS 擊碎銀幕偶像」。

暑假之後,記者忙不迭呼籲公衛單位查明玻璃圈實況,「趕快瞭解國內同性戀圈中,愛死症發病潛力到底如何」。鎂光燈投向玻璃圈,大眾的目光與閒話隨之聚焦;精神病學等學科則提供一套 SOP,告訴記者、警察、學者等該怎麼問話,於是擠兌出更多同性戀者的自白。

「在社會生存的本質就不適合我們」——這句時常被引用的遺言,敏銳點出「我們的本質」是被社會生產出來的,各式各樣的視線交相檢查我們活得是否像樣,記者的視線、精神病學的視線、大眾無所謂的好奇,就像《It Follows》裡動作緩慢但每一動都紮實進逼的「it」。

寫下那句敏銳遺言的是十七、八歲的少女,《It Follows》裡的青少年也離家出走,主動越過父母戒慎恐懼的市郊界線[1],在城區廢棄的泳池設計克服「it」。或許身心狀態擺盪難卜,或許「涉世未深」還不夠犬儒,青少年不難掌握卻很難預測;固然「行為能力」十足,法律或社會給予的認可卻不相稱——反過來說,成年群體也可能被童騃相待,譬如「選民」、「觀眾」與「讀者」。權力肏不進又看不懂的都容易引起權力戒懼,青少年的性本是權力施為之處,自不能任其肏在一起,守貞與恐懼是其一體兩面的治術。電影《白色緞帶》(Das weiße Band)有一雙畫面令我難忘:一是牧師兒子手淫被父親訓話,懷著罪惡感接受懲罰——睡覺時把手綁在床扶手上;另一是其後某夜,兒子醒來,聽見動靜,在長鏡頭裡一路發現父親正在跟姊姊性交。

2015 年台北同志遊行的主題是「年齡不設限」,主論述直指上述弔詭的法律實況,繼 2013 年備受爭議的「性難民」後又一次對現狀投出直球,令人振奮。「年齡不設限」並未掀起兩年前的論戰,這議題畸零的形狀剛好擦進一個畸零的位置,而且可能沒有人真的相信這些喊話「有用」。不論有沒有人聽取,病毒都不無可能滲透得比公衛權力更快。政府已經在嘗試退居二線,出錢養組織宣導陽光正面健康的生活方式,請社群名人代言,建立團體維繫日常交流。諸如此類形似教會的組織手法收效比從前好,但必然還是會排除掉一些類型——目前看來是「吸毒」的、無套等不 care 安全性行為的,還有像陣頭等網絡更緻密,養出來的習氣又軋不進你政府—公益團體的。

話說回來,《It Follows》固然裝 B 裝得很滑稽,可是「勇敢做愛然後互信互助,跟病毒一起生存」的願景,倒是勾勒得讓人心生遠意。

註釋

  1. 《It Follows》的故事背景是 1990 年代脈絡的底特律,當時市區犯罪率節節高升,族裔雜處,貧窮,藥癮,賣淫,而境況稍微好些的白人守在郊區,告誡小孩不可靠近城區。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hih-Shiuan Kao

elek之真是個顯而易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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