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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生於打狗鹽埕,胸無大痣。一不小心這世人就太浸淫讀書,跟諸事諸物不免隔閡了些,離人群稍遠,偶爾也會後悔。與朋友合著《擊落導彈的方法》。

通過做愛「抓交替」,這種無名「惡靈」只有被纏上的倒楣鬼看得見。它會化身各種形象——你的至親好友或一臉欲求不滿的陌生人——相同的是突然進入視野,直直朝你走來,千萬,不要待在只有一個出口的房間(以利隨時逃跑),不要被它碰到,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 2015 年電影《It Follows》的劇情,許多人期待著恐怖片走進電影院,出場卻大喊到底在演什麼還我票錢。本片的確只是利用恐怖片的宣傳與開展套路,劇情元素平行對應性病,諷刺成年人恐性與從眾以及性伴侶面對疾病的不同態度所導致的結果。台灣片商譯為《靈病》不無趣味,只是片中惡靈說是愛滋的隱喻大抵更貼切,畢竟時至今日,愛滋跟死亡對大眾而言還是扣在一塊兒的。

電影中的惡靈沒有名字也沒有固定外貌,只好稱為「it」。第一宗事件是少女車床時被迷昏,醒來時被綁在輪椅上,少男一邊辯解他用這種無恥手段抓交替是不得已,要少女看清楚「it」真的存在,一邊說明遊戲規則和注意事項。

約會暴力外加撞鬼,少女念茲在茲的是「不要讓我媽知道,她會受不了」。不過父母等成人幾乎沒露過臉,他們只出現在青少年的言談間、客廳相框裡、屋頂上(!),無形的視線從小孩首次發現 A 書(「第二天就開始談性」)的年紀一路跟監,不但沒幫上忙,本身甚至就讓人倒彈[1]。青少年彼此打砲打出病(片中如影隨形的「it」),有人逃避,有人不信邪,有人相濡以沫。從劇情發展看起來,本片的訊息大抵是:傳染何妨,願意互相照看、一起承擔,即便不可能完全擺脫「it」,卻能走出一條活路。

1983 年「愛死病」這個詞躍上台灣報端。此前五年左右,早已存在的「玻璃圈」開始被八卦媒體注意到,記者繪聲繪影地描寫玻璃圈見聞,甚至結集成《透視玻璃圈秘密》(還出了不只一版)。《家庭月刊》也刊載過文章為讀者解析此詞:

同性戀者在我國的傳統觀念裏,被認為是破壞倫常,不正經的事。因此,同性戀者只敢悄悄地聚在一起,建立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天地。[2]

又如小說《孽子》寫到記者喬裝闖入「安樂鄉」取材,都側記了那時大眾對玻璃圈的好奇如何陡升。精神病學和社工領域也有學者嗅到風向。後來當上東海大學社工系系主任的彭懷真[3]也於 1983 年出了本《同性戀、自殺、精神病》[4],充斥「容易產生同性間性行為的地方,應當有更好的管理……使無意於此種行為的人,可免於被人施暴的威脅」 等適合練習照樣造句的見解。文榮光與陳珠璋在《臺灣醫學會雜誌》發表三十五位前往台大醫院精神科門診就醫的「男同性戀患者」的敘述統計,以及其中一個個案的療程描述、心理動力模型與分析。這份研究自然沒有檢討,會來精神科看診某種程度是需要告解,而未經反省的「神父」——精神科醫師——總是可以挖掘病患經驗來「解經」。1984 年《張老師》月刊第 77 期的同性戀專題,有一節就是「同性戀者的自白」,遙遙呼應著精神病學販賣的告解。

註釋

  1. 有些行為本身有風險,但沾黏在行為上根深蒂固的歧視還比行為更可怕。Melissa Gira Grant 報導性工作者工作實況的《Playing the Whore》提到 JohnTV.com 這個自詡「視訊義勇隊」的 Brian Bates 成立的網站,Bates 專挑「貌似」性工作者或嫖客的人跟蹤,然後拍下交易甚至逮捕過程後發表在網路上——有時影片根本是警察拍的。這種「義勇隊」跟不肖警察產製的影片,正好暴露社會控制「女人」那赤裸嗜血的視線。參看 Grant, Melissa Gira. 2014. *Playing the Whore*, Chap. 1. London: Verso.
  2. 陳啤酒. 1980. 〈兩性關係中的畸零人:同性戀問題的幕後探索.〉 家庭月刊, October, 14-17.
  3. 2010年 曹小妹事件時,彭發言譴責社工,遭基層社工強烈抗議,後自行請辭。堪稱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4. 橄欖基金會出版,google 即知是哪種品系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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