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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心怡

翻閱《在悲傷中還有光》時,書裡的照片與詩句般留白的簡短文字,讓人很難與「悲傷」的沉重直接連結在一塊,反倒是會讓人覺得這本書的確很有「光」,直到採訪這天,看到尾角光美本人時,霎時突然明白何謂「文如其人」。

不若一般日本女性出門總會上妝,短髮的尾角光美戴著眼鏡、保留一張素淨臉龐,三十出頭的她,仍像個學生。她在短短十年裡遭逢父親離家、母親自殺,唯一的親人哥哥,也在獨居家中病故多日後才被發現,這些人生必然會面對的至親生離死別,極度濃縮在她的青春歲月裡,若不是先讀了《在悲傷中還有光》,單憑尾角光美的溫和的笑臉裡,根本看不出她已經歷過這些巨大傷慟。

食物,支持尾角光美活下去

母親生前飽受憂鬱症困擾多年,特別在父親不告而別之後的日子裡,更是一蹶不振,常常感嘆著「好想死」,尾角光美時時刻刻都被媽媽這樣聲音纏繞,也跟著陷入了無力狀態:「覺得自己唯一的選擇就是跟母親一起走上絕路。」

母親離世後,尾角光美與哥哥都陷入憂鬱狀態,原本溫和有人緣的哥哥染上酗酒惡習,而尾角光美則幸運地被上天眷顧著,加入了「長腳叔叔育英會」。

這個組織專門輔導因雙親自殺或其他因素喪生而成為遺孤的孩子們,他們讓有類似經驗、年紀相仿的孩子們聚在一起,並引導他們探索自我,尾角光美也在裡頭獲得重要的力量。

她說,對很多年輕就失去雙親的孩子們來說,「如何把人生好好走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而當時的她,能夠好好睜開眼睛看到每天的陽光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更多時候,她是攤在床上,怎麼也提不起勁、下不了床。

憂鬱的尾角光美也曾求助精神科,醫生照例開了藥,但她完全不想吃,即使醫生用科學證據勸說,但尾角光美最後告訴醫生:「你看我媽吃藥那麼多年都沒用,最後還不是走上這條路?」

尾角光美

放棄服藥,最後陪伴尾角光美的重要力量是食物。

《在悲傷中還有光》書裡提到兩位朋友為她準備的食物,一是熱水沖泡即食的杯湯,一是番茄雞肉飯。

他們安慰尾角光美的方式都是把食物張羅好,杯湯放得遠遠地,讓她想吃再吃,不要為了必須吃而吃感到壓力;準備番茄雞肉飯的友人則貼心地分裝成數包,讓尾角光美可以保存在冷凍庫裡,想吃的時候加熱就可吃。

看起來這麼不起眼的家常食物,卻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後盾,「明明一直痛苦得想死,卻能感覺到番茄雞肉飯的美味」。

她可以度過傷慟,「是因為很多人幫我做飯,或陪我一起吃飯」,食物的確是她最好的療癒方式;但她也強調每個人的狀況不同,比如,嚴重失眠的人,若需要藥物輔助睡眠的話,就還是繼續接受醫生的治療,好好睡上一覺,心情才會穩定。

每個人都能有力量度過傷慟

尾角光美原以為母親過世後,跟母親節就再也沒有關係了,後來她才知道母親節就是為了追思過世的媽媽而開始的節日,因此她發起了「寫信給亡母」的母親節徵文活動,一辦就是連續六年不曾中斷。

她把來自全國各地的書信集結成冊,透過報紙、雜誌、電視的報導,這項活動在日本引起不小迴響,也促成她在 2009 年成立「Live On」的組織,除了關懷失怙失恃的孩子,Live On 更進一步把愛擴及各種喪親者的傷慟。

311 大地震那年,尾角光美帶著 Live On 的志工們深入災區,陪同災區居民一起過新年。

岩手縣一位爺爺不斷對尾角光美重複著「是我害死了我老婆」,老爺爺的自責讓她很熟悉,因為她對母親的自殺也曾有過這種深深的罪惡感;尾角光美當下雖然可以用「害死老婆婆的是海嘯」這再明白不過的道理來安撫爺爺,但她沒這樣做,而是靜靜傾聽老爺爺痛苦地傾吐每一個字句。

尾角光美說,這種罪惡感是思念一個人表現,因此她在推動傷慟療癒時,會特別著重傾聽,如果有人傾訴自己痛苦得很想死,當下不要試圖勸阻、扭轉,而是同理對方的感受,陪伴者要接收對方所有情緒,別把自己的價值觀強推在傷慟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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