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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平常跟朋友聊天的方式來做這個採訪,但限定一個時間點,在這之前抓出重點。人與人的對話,總能打開最大的經驗值,而且產生不同的提問和互動。

你要不要聊一下你跟拍謝少年的合作過程,比如說你用很多魚,是因為他們對魚很有情感?還是港口的感受?

應該這麼說吧,我記得某次我們去高雄表演的時候,高雄的一間虱目魚粥非常好吃,每次表演前大家都會去吃。然後某次表演完後,大家就想說,不然這次宣傳海報就做虱目魚好了。我說好啊好啊,來做虱目魚吧,虱目魚的各個部位可以代表不同的過程。後來我們就一邊吃虱目魚粥一邊思考虱目魚這個東西:虱目魚很多刺,就像年輕人都被認為很難馴服一樣;我也查到虱目魚其實游得非常快,通常台灣人選定自己的目標的時也會全力往前衝;虱目魚必須活在水質很乾淨的地方,所以颱風過後虱目魚會大量死亡,因為水質變了,馬上會死,就像我們這一代會希望自己的生活環境是好的,或者很要求自己的生活環境跟政治環境。由此我發現虱目魚很適合台灣年輕人。但這是其實是陰錯陽差,主要是因為吃虱目魚,虱目魚很好吃,所以才選擇虱目魚做專輯的視覺(笑)。

既然要做虱目魚,我們就討論要拿虱目魚做什麼,本來想做毛巾,但毛巾又太貴,我們又很窮,後來決定就用拓印的。而且為了省錢,要用單色印,所以我們想到魚拓,還真的去買一條虱目魚來拓。

我們覺得早該拆掉的,才是我們最有價值的──與插畫家小子對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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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魚後來呢?吃掉了?

吃掉了,但煮出來的湯是黑色的,因為拓了太多次,墨汁都從鰓滲到血管裡去了(大笑)。喝起來雖然是魚湯的,但是顏色看起來是羊肉爐。喝的時候很尷尬,只好想著這也是魚啊,把它給喝完。

因為用魚作為符號還蠻有趣的,代表不油膩,很有營養,跟牛肉湯不一樣。

台灣的顏色是互補色

我發覺你很喜歡的某種素材源頭,是跟海或者鹽分有關係的,有點像以前日本時代定位的南島,你看現在很多公民運動的符號都用島,只要用島,某種東西就會浮現。所以如果回到視覺性的,比如跟海跟鹽分跟溫度,比較接近台灣的這些東西,都是比較亞熱帶,或者海島型。像北歐就是乾冷,呈現視覺就是簡單跟嚴肅;而台灣平常的氣候跟植披、日照什麼,比較亞熱帶。

會想到這些是最早大家在談攝影時,認為照理來說台灣跟某些日本地區的緯度很像,拍起來照片會像森山大道那樣的風格,黑黑醜醜的,比較有溫度感;但現在台灣的風格卻是什麼都綜合了。

我覺得台灣的色調有它的獨特之處,就像你講台灣是亞熱帶,但在泰國每個顏色都非常鮮豔,原色系很多。台灣招牌就沒有泰國那麼多,大多是紫色紅色藍色之類的。我們美感比較跟隨日本,但是因為日本很注重街道的整體性,所以即使有顏色,也會顧慮到整體街道的呈現,它的顏色很少會有很鮮豔很跳的,你去看東京或是京都都是這樣子。可是台灣很有趣的點是,因為我們本身是跟隨日本美學,而當我們追隨的是殖民美學時,我們會把顏色做得更誇張,就像我們的廟宇跟中國廟宇的顏色也不一樣。

顏色可能也跟資源有關係,越沒有資源越需要去凸顯,比如野台就是因為燈不夠,於是換成螢光的。這樣才有效果,有辦法吸引人家來看。

所以我們顏色用得更張狂,以色彩學來說,日本會大量使用對比色。比如藍綠是對比色,紅綠就是互補色,兩個加起來變成黑色。台灣就是大量使用綠紅那種互補色,因為我們要做得更誇張。其實台灣的街道很多黑色系(兩色加起來是黑的),可是那種黑又不是一般的黑,比如這期《眉角》的盒底,我的黑色加了 70% 的藍,所以當它跟紅色對比時,能讓紅色變得更紅。我覺得台灣的色系就是存在於此,本身充滿了互補色。因為我們希望做得更張狂更誇張,但又脫離不了亞熱帶跟日本的那種顏色。互補色看起來很像在打架,而台灣就在這裡面,在亞熱帶跟日本之間,兩個加起來還會變成黑色。比如,假設桌上有綠色的瓶子,台灣就會選紅色的桌燈,中間的反光會讓兩個加起來變成黑色;但換到日本的話,綠色瓶子就是配上藍色桌燈,這樣影子就會藍藍綠綠的很和諧。這就是日系的顏色跟台灣顏色最大的差別,台灣的黑色非常深,那深黑色不是一個純 K,而是一個帶有顏色的 K。假如讓帶有顏色的 K,選一個互補色去搭,隨便選都超台的。這是我自己實驗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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