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宛芳

「京都一開始是不習慣的…在那個地方,天黑之後,在自己六疊大塌塌米的房間裡,好安靜好安靜,安靜得受不了……」《京都寂寞》的作者宋欣穎,用如此的開場,回憶著剛到京都的那段日子,原以為接下來的對話,也會延續著感傷的藍色情調,但沒想到,話鋒一轉,她娓娓道來的卻是這個城市如何療癒了她,並為她開啟人生下半場新可能的動人故事。

宋欣穎,半途出家的電影人:大學念的是政治,出了社會卻成了影劇線記者;出國留學原先選的是東京,結果去了京都,但最後卻是在美國拿到了學位;電影讀的劇情片,最後卻成了動畫片導演;在京都的時候,她開了一個〈Alone in Kyoto〉(一個人在京都)的部落格,但是卻因為這個部落格,讓她遇見了下半輩子不需要再寂寞的另一半。

各種戲劇性的轉折全都不偏不倚落在宋欣穎的生命裡,而最令人詫異的是,就連新書《京都寂寞》,也一樣是一本預期之外的作品;你以為迎向自己的會是一個孤單的遊子故事,但看完才發現──這明明就是一本各種有趣人物陸續溫暖登場的可愛小集。

短短兩年的留學生活,宋欣穎遇上了幫她安排相親,好讓她繼續留在京都的熱情母女檔,機緣巧合讓她在當地人都覺得「復古」的KTV裡打工,甚至成了大學講師夜半熱線的不二人選(之一)……,種種奇妙的境遇,實在讓人邊讀邊在心中大嘆:你在京都根本一點都不寂寞阿!

的確,這就是一本蒐集宋欣穎在京都遇上這些人、那些事的珍貴記憶;所謂的「寂寞」,對她而言,或許更像是一種寧靜而穩定的生活狀態。

在寧靜的京都,人生轉彎

「那個地方的安靜,讓我工作的壓力與幻聽症都消失了……,去到那邊,那種安靜,跟那種非常孤單的狀態,反而讓我的心比較沈澱下來,是個意外,其實。」宋欣穎悠悠地說,「(那是個)很安靜的歷程,加上跟這些人交往,我很珍惜他們的故事與那個城市。」

宋欣穎之後輾轉去到美國攻讀電影學位,圓了從小到大因為經濟因素而不敢奢望的電影創作夢想,最後也回到臺灣定居;多年後轉頭去看那時的經歷,這才發現,那些日子對自己深刻的影響。

「我的靈感、人生態度的轉變、人生轉機是在京都造成的。那種寧靜,每天要跟自己相處…城市的舒適感、寧靜感、方便度,給了我心靈上很大的餘裕去思考一些事情,得到關於人的故事的一些靈感。」

宋欣穎筆下的京都與一般旅遊書的描寫,著實不同。沒有所謂的古蹟與名勝,卻細細描寫了種種發生在尋常角落的對話;人物與景物的發酵,反而讓這些看似平凡的地方,成了腦海裡晶晶亮亮的風景。

看見京都立體的另一面

「風景帶給你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詮釋,透過人的故事看起來會更不一樣。」

遊客眼中的舞妓,是華麗的京都身影,但在宋欣穎工作的 KTV 裡,他們就是吶喊著濱崎步的普通高中生;哲學之道旁法然院的住持,雖然擁有和尚這樣看似不苟言笑的職業,但他私下卻是個 rocker ,還會舉辦搖滾音樂會敦親睦鄰。

「我的個性,我總覺得人或地方是很複雜的,會有很多面貌,那才是一個立體的人或立體的城市,它絕對不是單一的。…這才是人真實的具體的面貌,那一直是我有興趣的。日文うらがわ是「裡面」的意思,背後、另外一面、另外一側,那就是我對一個人、一個地方有興趣的…就像侯導說的生活感,如果老是透過刻板印象去瞭解一個人,就沒有生活感,也沒有現實感。」

而這樣的生活觀察經驗,不只打開了宋欣穎觀察的視野,也成了她日後創作的重要靈感來源。

用《幸福路上》留下屬於臺灣的記憶

回到臺灣的宋欣穎,發現了自己眼光的改變:「我不再一定要一直守著電話…我會注意身旁很微小的事物,」她也開始問自己,如果京都連苔蘚、小花小草在她的眼裡都是那樣地美麗,那臺灣的呢?如果她如此想把關於京都的記憶留下,那麼臺灣呢?如果她會如此迫切地記錄這些在別人的土地上遇上的朋友,那麼在自己土地上的朋友,是不是也應該留住?

最後,宋欣穎終於決定用《幸福路上》作為以上提問的答案,「我想要留住那些珍貴的記憶 ,」她說。

宋欣穎正積極籌拍動畫片《幸福路上》

宋欣穎正積極籌拍動畫片《幸福路上》

宋欣穎不諱言,《幸福路上》動畫籌備的過程充滿了各種波折,畢竟她是一個年紀不輕的「新」導演,動畫更是在自己過去電影經驗之外的領域。因此,即使電影曾在2013年獲得金馬創投百萬首獎加持,也一樣不能保證資金就能順利到位,更別提各種事前根本無法預期的「人」的變數。

「人好好的幹嘛要這樣?」宋欣穎自我解嘲地笑說,這句話已經成了她這幾年的口頭禪,但也是這樣的狀態裡,讓記憶中京都,又跟她招起手來。

「當我推《幸福路上》很辛苦的過程裡,我發現這幾年來創作的源頭,好像都跟京都的歲月有關…過了一點歲月後,這些人故事的面貌更加成熟,變成我現在想做的事情,也變成是我在推《幸福路上》,一個珍貴、閃閃發亮的小小的時光與空間。」

於是,雖然是意料之外的出版計畫,京都卻再一次療癒了她的心;重新整理《京都寂寞》的那些記憶,宋欣穎也似乎獲得了更多的力量,向《幸福路上》繼續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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