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說書】騙子、旅人、ㄈㄈ尺:讀《騙子遊歷記》
敏感的讀者大概很快會有個疑問:為什麼這本書有那麼多的「推測」、「如果」、「推斷」或者是「可能」?
事實上,戴維斯寫作這本書,並不是要對瓦贊的生平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或是仔細考察,而是反映了「文化史」當中的可能性(possibility)。
首先就「文化」而言,一個人本來就「可能」會實踐其文化中的某些元素,也「可能」不會;雖然一個個「文化」似乎確實存在,但並沒有哪個人真的能符合某理想意識中文化的所有要素,甚至要分別一個個「文化」的界線其實也不容易。
當今天一個人跨界(crossing)之後,這個圖像可能更為繁複:各種文化都「可能」會對跨界者形成壓迫令人窒息,但主角利奧也並非完全沒有自身的主體性(subjectivity),沒有自己能掌控的空間,他仍「可能」能運用來自不同文化的不同元素,用自己的方法調適,甚至是創造空間。
在文化中,人的存在本來就是游移的狀態,很多事情並不是個人的「主動」意原控制,也不完全是因外在條件而「被迫」,而是一種介於中間的各種可能。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本《騙子遊歷記》重點不在於利奧的傳記,而是用他作為引子,揭示 16 世紀的義大利地區和北非諸政權的文化有哪些可能性,而一個跨界的人,最多又有多大的可能性、有什麼樣的限度,可以運用這種可能性。
其次,就「歷史」而言,戴維斯也在試著回應歷史學的一大探問:
當史料不足時,歷史學者應該如何處理?
「史家的技藝」能夠發揮到什麼程度?

從這個角度看,戴維斯的回答是,史家不應停滯於史料窮盡之處,更可以利用大量同時代相關地區、類似人物或相關事件的材料,推敲歷史的「可能」。
這並不表示歷史完全等同虛構的創作,事實上,這本書有許多語句使用了假設語氣(might have, would have, perhaps……),在每一刻戴維斯都用語氣詞的仔細調整,清楚地向讀者交代哪些是史料中確實已證之事,哪些則是根據相關材料所作的個人判斷。不論讀者認不認同戴維斯的判斷,並不會受到他的誤導。
在寫作本書時,已年近 80 歲的戴維斯延續了他之前的作品,開啟了歷史學家與史料間的空洞、與歷史可能性的更多對話。
在他不斷梳理利奧的寫作,說明其所接觸的各種可能時,我們可以理解,當史料到了盡頭,不代表歷史到此為止,更不代表歷史學者要佯裝自身的不存在,而是可以採取更為積極的作法面對,時時刻刻警惕自己(也是警惕讀者)個人推斷與已知事實之間的差異,在真實與推論的不斷對話中,揭開「騙子」的虛飾,展示背後更為複雜精緻的歷史圖像。
參考書目
- 貝克定(Timothy D. Baker Jr.),〈評Natalie Zemon Davis, Trickster Travels: A Sixteenth Century Muslim Between Worlds〉,陳建守譯,《新史學》23.1(臺北:2012.3): 235–243。
- Cossart, Brice. “‘Global Lives’: Writing Global History with a Biographical Approach,” Entremons: UPF Journal of Word History 5 (2013), digital version accessed 21 January 2016, http://www.entremons.org/nuacutemero-5.html.
- Geertz, Clifford. “Among the Infidels.” 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March 23 2006).
- 4.Miller, Peter N. “Peripheries: Trickster Travels: A Sixteenth-Century Muslim Between Worlds by Natalie Zemon Davis.” New Republic 234:4762 (April 24, 2006): pp.33–37.
- 5.Salmi, Hannu. “Cultural history, the possible, and the principle of plenitude.” History and Theory 50 (May 2011): pp.171–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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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馬丹蓋赫返鄉記》
- 《人類大歷史》
- 《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
- 《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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