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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犁客

「沒讀過我作品的朋友,大多覺得我這個人蠻陽光的,讀過我的作品但沒有親身認識我的讀者,大多覺得我這個人蠻陰暗的;」張耀升說,「所以沒讀過我作品的朋友知道我寫的小說後,都覺得很訝異,而只讀過作品的讀者在認識我、發現我沒有那麼陰暗之後,有時會覺得生氣──好像自己受騙了一樣。」

從張耀升開始創作、拿下第一個文學獎之後,「陰暗」或「殘酷」似乎就一直是他作品在讀者眼中留下的色澤氛圍,因為他寫制度的僵化、同儕的排擠、友伴的曖昧,甚或家族成員間的情感暴力;事實上,張耀升的故事裡看起來似乎總是積累著暴力,但他隱在情節內裡的並不只有暴力。「有人覺得我寫很多關於霸凌的故事:在校園裡的、在軍隊裡的。其實寫短篇的時候,需要快速地給予刺激,而霸凌是一種權力長期失衡的狀態下、以權力逼人妥協的暴力手段,很適合在篇幅較短的故事或者短片裡使用。」張耀升解釋,「創作故事不是直接寫出一個概念,而是把它轉化,變成另一個大家能夠懂的內容,我認為這是創作者該有的特質。」

張耀升在澎湖當兵的半年間完全沒有放假,因此錯過了見祖母最後一面的機會。「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裡寫過,死者會在生者的記憶中一直變化;」張耀升解釋,「我想把我對奶奶的思念寫下來,但轉化成其他的樣子。」如此這般,張耀升開始摸索創作;他沒有想到的是,這篇將對祖母的思念完全轉換成另一種情感的作品,替他拿下了全國學生文學獎的小說首獎。

在獎項中自我堅持

「第一次投稿得獎了,我才意識到自己要認真寫作。」張耀升的創作開始在各個文學獎出現、拿下傲人的成績,但他並不覺得這是多麼值得拿來說嘴的事;「我們這個世代的創作者不經由文學獎發聲,就不會被人看見啊,」張耀升說得有點無奈,也有點硬氣,「看起來我好像得了很多獎,事實上我落選的次數更多,只是我不會因為想要得獎就視評審口味來調整自己的寫作風格,如果一個獎沒中,我就去參加另一個。」

因為這樣的堅持,所以張耀升 2003 年出版的得獎短篇集結作品《》,讀起來風格圓熟統一。「很難忘的是,當時我和袁哲生一起辦新書發表會,我之前有一陣子一直在讀他的《寂寞的遊戲》,」張耀升說,「他的作品讓我明白,只會搬弄技巧的作品雖然容易被注意,但不會留下來。這是我一直提醒自己的創作態度。」

要做田野調查

閱讀張耀升作品時發現箇中有堅實的英美小說結構支撐著,並不令人意外──張耀升認為自己的創作老師是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村上春樹和美國作家愛倫‧坡,評論家一直以「和魂洋裝」來形容芥川的作品,村上春樹的創作方式也深受西方小說影響──真正讓人訝異的,是張耀升小說裡透露出來的某種真實。「每個故事都要做田野調查,接觸更多人事物,才能成為更好的創作者,就像畢飛宇寫《推拿》之前,要去盲人按摩中心蹲點很久;」張耀升說,「另一個是我會演戲,所以會自己進入角色,寫出來的感覺就比較有說服力,有些讀者讀了〈縫〉那篇短篇之後,真的以為我家是開西服店的。」

與小說集同名的短篇〈縫〉曾經改編成電影劇及動畫,事實上,能編能導能演的張耀升,可能是國內目前在戲劇及文學兩個領域都十分活躍的少數創作者之一。最近一年,他與《總鋪師》的導演陳玉勳合作一部新劇本,「勳導讀過《》,也希望他的新作品不要太過喜劇,所以就找我合作。」張耀升表示,「雖然大家覺得我常寫陰暗的悲劇,但後退一點看,悲劇當中的荒謬就會出現喜感。」

重新出版,重新定位

絕版多年的《》在 2016 年重新出版,除了原有的篇章之外,還增加了數篇新故事,包括入圍金穗獎的短片《鮮肉餅》同名原著短篇;在這些增加的故事裡,曾獲臺南縣文學獎小說首獎的〈鼠〉是頗特別的一篇。其他短篇的時空背景都沒有刻意描寫,主述者也多由男性或青少年擔任,〈鼠〉不但明確地把時空設定放在日治時期,也特別以女性引領整個故事。

「我們這一代的創作者總覺得要和國際接軌,模糊時空背景、拿掉角色姓名的用意,本來都是希望故事可以更容易被其他國家的讀者接受;」張耀升解釋,「不過待我讀了外文系、接觸後殖民相關理論之後,重新思索,認為『和國際接軌』不代表我必須和其他國家很像。我在創作長篇小說《彼岸的女人》時確定了自己是個臺灣的作家,能夠寫出有臺灣特色的故事。」

「不過編輯不喜歡〈鼠〉早先的版本,覺得我寫得太冷靜旁觀,好像在惡意地操弄角色;所以我重新寫過,做了修改,發現自己寫出了一個陪伴主角的敘述者,而不再只是個站在一旁畫素描的局外人。」張耀升想了想,「改完之後,我發現這也是袁哲生給我的啟示之一:創作者要有同理心,不然也不用寫了。」

關於張耀升,及其作品:

  1. 【世界就是我們】張耀升:銘刻於我心中的霸凌印記
  2. 走進人性幽微處──鄭明娳讀張耀升《縫》
  3. 傷害,作為書寫倫理:陳國偉讀張耀升《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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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行動代號:孫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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